h15py言情小說 唐朝貴公子 愛下-第四百三十九章:虎賁讀書-f4qcl

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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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颁布旨意的时候,其实草拟诏书的门下省是吓了一跳的。
反复的去尚书省确认了几次之后,才不甘不愿的将诏书昭告了出来。
陛下要扩充东宫卫率。
扩充也就算了,还只扩充一个骠骑卫。
将骠骑卫改为了新军,令陈正泰为新军大将军,令其招募人马,于二皮沟练兵。
这一切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
所以尚书省这里,走马灯似的人前来询问详情。
兵部、户部、工部统统一个个的来了,这个问,这新军到底是什么编额,人员配属多少?
那个问,这里的官兵,需要从哪里抽调将士?
又有人问,大营设在哪里?
房玄龄被问的烦了,其实他也是两眼一抹黑,不懂。
进宫去问,李世民只含糊其辞,说好酒需要酿一酿。
酿……你大……
当然,房玄龄终究是不敢骂娘的,可是心里腹诽,这一切都含糊其辞,算什么意思呢?
稀里糊涂的设立一个军马……钱粮让陈正泰自己上报支取,可兵员从哪里来?
若是按卫率的编制,那么兵员肯定是从各骠骑府挑选出人员,而后入营。
可问题在于,也没让兵部配合新军从骠骑府里抽调啊,难道是自行募兵?
自行募兵的话,就和骠骑府的军制差不多了,可又没说在哪里募。
在大唐,地方的军事单位就是骠骑府,骠骑府划定各州的区域,而后在本州里招募良家子。而禁卫军,也就是皇家的精锐,以及太子的卫率,则是从各个骠骑府里挑选出强健的良家子弟来。
可这个新军很蹊跷,既非骠骑府的设置,又和禁军迥异。
除此之外……按理来说,应该从兵部选调武官,可这……旨意里也没明言。
所以满朝文武,都是一脸的疑窦。
这禁卫军不是禁卫军,骠骑府不是骠骑府,就说它是东宫卫率,那也很可疑ꓹ 因为东宫没有收到任何的旨意,等于只冠了个名ꓹ 还是啥都没有,两眼一抹黑。
陛下说要酿一酿,那又是酿什么呢?
这一切……都显得极难猜测了。
不过很快ꓹ 房玄龄就吐血了。
自己的儿子,那房遗爱小翰林ꓹ 直接被征调去了新军,当然ꓹ 是不带兵的ꓹ 做了新军的文职,给了一个录事参军。
要死了,要死了……
此前还是从七品的翰林官,在户部观政,转过头,做了军中的录事参军啊,这录事参军乃是军中文职ꓹ 相当于后世的参谋,是负责文书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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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恶的是ꓹ 这录事参军乃是从八品ꓹ 还是军中文职ꓹ 相当于是一撸到底了。
朝中已经开始有许多议论了。
大家都觉得匪夷所思。
而陛下只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ꓹ 好像有什么深意,可又好像啥都没有。
众臣揣测着帝心ꓹ 却都一头雾水。
这边云里雾里ꓹ 陈正泰则是在另一边ꓹ 已风风火火地开始募兵了。
而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陈正泰招募的……竟都是百工子弟。
直接新闻报里刊载ꓹ 招募百工子弟从军。
这消息一出,又是无数人哗然。
在大唐,军队和后世的是不同的,从宋朝开始,就有好男不当兵的传统,可在大唐却是不同,从军是极荣耀的事,只有良家子弟才有次殊荣幸
一个家族里,哪怕是世家大族,总会有一些子弟翻身上马,去求取功名,倘若立功,则受赏封爵,家族也与有荣焉。
即便不是世族,这关陇一带的良家子弟们,也打小就在父祖的培养之下学习一些骑射的技巧,他们的人生路径,便是进入骠骑府,而后成为骨干,有的立下功劳,衣锦还乡,也有的碌碌无为,回家继续继承父祖的田产,耕种土地。
百工子弟算怎么回事?而且还是大张旗鼓的招募,新闻报里登了,这一下子,许多人开始察觉到越发的不对劲了。
在许多人的心目中,百工属于贱业,哪怕是有许多匠人在二皮沟和朔方挣了不少的钱,可是贱业就是贱业,至少是良家子们瞧不起的。
这么一些人,自小不学弓马,也不好好做工,从军入伍?
这不是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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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兵员的质量,很堪忧啊。
而且在人们印象中,百工子弟们的心思多,不似良家子们一般朴实,是要闹笑话的。
可人们鄙夷轻视也好,其他的也罢,新闻报还是刊载出来了,大力鼓动百工子弟们从军。
从二皮沟到朔方,甚至是鄠县,这些匠人们顿时沸腾了。
于是一下子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些事。
从军在这个时代,是一个出路,人们也向往着这等事,能从军,某种程度而言,是匠人们地位的提高。
子弟们有的在家里游手好闲,留在身边也是祸害,倒不如从军一些年,反正有朝廷养着。
也有一些匠人们不以为然的,觉得这子弟还是留下来接自己的班好,将自己的手艺传承给自己的子弟,总有一口饭吃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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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的子弟们却不这样看。
百工子弟不是住在乡下,他们往往住在矿区或者是二皮沟以及朔方的作坊区,这里天南地北什么人都有,因为家境还算好,能吃上饭,所以勉强也会接受一些杂七杂八的教育,读新闻报的也有不少,从南来北往的那儿,听了无数的见闻,从新闻报里,又得知了天地广阔,心里早就向往了。
何况他们住在人烟密集的地方,往往是一窝蜂的玩伴们厮混一起,便疯了似的三五成群的人,四处去打听招募的事。
陈正泰这个大将军,做的很不是滋味,太闹了!
薛仁贵和黑齿常之的冷战还在继续,总能看到二人比谁先眨眼,谁尿的比较远之类的小把戏。
见了这两个家伙,陈正泰恨不得将他们踹飞。
倒是苏定方气定神闲,他带兵带惯了的,性情也稳重一些,很快就带着一群录事参军制定了一个章程。
而后便是扩建大营的事了。
募兵的地方,已是人满为患,来的人不少,有的是家人送来的,揪着耳朵一路痛骂,你不去当兵你去做什么,跟着老子继续挖矿,你两个兄弟都在矿场,你给我死进军中去,不立点功劳别回来,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也有人却是瞒着自己父兄跟着伙伴们偷偷来的,只要报了名,通过了检验,进入了大营,自此之后,便算是生米煮成熟饭了。
房遗爱跟他爹的心态不一样,兴高采烈的上了任,这翰林做的是没一丁点的意思啊,他才十二岁,此时心思都不在那案牍上头,在户部观政,一日都不开心。
现在好了,从军啦!
一想到金戈铁马的未来,他便血脉喷张。
高高兴兴地到了军中,他被发配去了整理案牍和公文往来的工作。
这一下子,高涨的情绪又从云端跌到了冰窖里了。
陈正泰和几个将军的话,他也负责记录,此时他正委屈地躲在角落里做着记录。
在这里,原有的骠骑府大营房,暂时改造成了大将军府。
陈正泰招来了苏定方、薛仁贵、黑齿常之,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陈家在骠骑府的子弟,而今这些人,已成了骨干,个个身上带着别样的气质。
众人束手而来,连薛仁贵和黑齿常之也老实了。
陈正泰稳稳地坐着,看了众人一眼,口里道:“这次能招募多少人?”
苏定方便率先道:“现在朔方、鄠县和二皮沟这里,应募的人不少,报名的已有四千多了,不出意外,至少将来报名的至少有万人上下,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合规的,因而……人数大抵在五千。”
百工其实已经壮大了,从鄠县的矿区,到朔方和二皮沟的作坊区以及牧区,已接近十六七万户人家在此劳作,这可是一个规模庞大的数字,连同家眷,可就是百万人口了。
当然,适龄和有意从军的青壮,有万人已经不错了。
苏定方还是老规矩,宁缺毋滥,五千人……已是他的极限了。
陈正泰却是显得略有疑虑,皱眉道:“这个数目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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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方就道:“暂时是够了,不能一下子将闸门打开,如若不然,就良莠不齐了。军中就是这样,只有将一部分拦在军营之外,能有幸入营的子弟,方才觉得荣耀。倘若什么人都招募,反而就变得不稀罕了。”
陈正泰乐了,这苏定方果真是难得的人才啊,想不到他还懂心理学!
于是便道:“行,五千便五千吧!接下来,营房要设起来,除此之外,新军既然称之为新军,就要有别于其他的军马,朔方那里,匠人们组成过类似于民团的武装,他们平日操练的事,想来你们也观摩过,我是这般想的,骑兵营还是需要设置,不过有千人规模便足够了。至于战马,我们有的是,直接从朔方调。可马料,却需兵部供给,所以……遗爱啊……”
角落里正做着记录的房遗爱,突的听到自己的名字,迷茫的抬头:“在。”
陈正泰道:“这个钱粮的事,你这个录事参军要去催,知道吗?”
“噢。”房遗爱晃着脑袋,心里憋屈,从户部跳槽到了军中,干的还是原来的活计,不对,事儿更杂了,公文要自己处理,案牍要自己保管,对外交涉也是自己的事,可师祖的话,他却是听从的,他不能欺师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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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方等人,便齐刷刷地看着房遗爱笑,笑得有些鸡贼。
这可是宰相之子啊,让他去讨钱,简直就再适合不过了,不给我们这些大老粗的面子,你们总要给房公的面子吧。
众人不禁默默地感慨,大将军的心机,真是深不可测哪。
陈正泰的目光从房遗爱的身上收回来,便又道:“除此之外,还需有三千步兵,步兵是为主的,这步兵营……要配备佩刀,还需有火枪,火枪为主,近战时,则需佩刀短兵交接。操练的法子,可以去向契苾何力那儿讨要,这方面,他熟。再有……就是咱们新装配得火炮了。炮营也需有一个,配备五百人吧,这五百人……装配八十门火炮,火炮那边……我会去催一催。除此之外,另外五百人,则为辅兵,负责军需、医药诸如此类,大抵就是如此了,你们如何看待?”
说罢,陈正泰又看着众人。
薛仁贵毫不犹豫道:“大兄,这骑兵交给我,我能杀进长安城去。”
陈正泰顿时俊眸一瞪,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咬牙切齿道:“你杀进长安城去想干什么?你大爷,我们是官军,不是土匪!”
“打个比方而已。”被训了一顿,薛仁贵讪讪道:“大兄别生气,我的意思是……”
陈正泰懒得继续听他啰嗦,显然心里也早有了决定,于是打断他道:“这骑兵校尉交你了。”
随即就看向了苏定方:“这步兵营,自是二弟的,二弟,该怎么操练,你在行,没什么意见吧。”
苏定方老神在在,步兵营乃是中坚,人数也是最多,不给他给谁?大兄总不可能吃里扒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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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颔首:“些许小事,交给了愚弟,大兄放心便是。”
陈正泰沉吟着:“至于炮营,则交给陈正业,正业,这事你擅长……没有问题吧。”
这陈正业,乃是陈正泰的堂兄,当初带着匠人们在草原里修铁轨,突厥人袭击,是他带人抵御了突厥人,最擅长的就是火器了,陈正泰思来想去,还是将这家伙招到了新军来。
陈正业立即就道:“喏。”
另一边,黑齿常之则颇有几分尴尬,虽然他自己很清楚,自己是外人,而且一直都只是陈正泰的亲卫,并不巴望着能够独当一面。
可是此时看着薛仁贵独领骑营,自己大抵还只是一个卑微的小武官,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宁愿不被陈正泰招来议事还好一些。
此时,却听陈正泰道:“除此之外,还需有一支三百人的护军营,专门负责主帅的安危,同时作为预备队使用,我看……这护军校尉,就交给黑齿常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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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是能感受到这些寻常百姓对于世族的怨愤的。
李世民甚至突然意识到,天下人对于皇帝的怨恨,某种程度而言,来源于世族。
在百姓眼里,他们是无法去分辨皇帝和世族之间的龌龊,毕竟世族得到高官厚禄,拥有田产和无数的奴婢,这在许多人眼里,本身……就代表了皇帝与世族乃是一体,反世族,就是反皇帝。
李世民此时感觉心头非常的堵,敢情朕是两面不讨好,对于世族而言,他们嫌朕给的不够多,可对于寻常百姓而言,皇帝和世族乃是一丘之貉。
李世民站了起来,笑了笑,看了看周武:“周东家……今日在此受教了,噢,这份报纸,我能带走吗?”
周武听闻李世民似乎没有做买卖的意思,心里有些遗憾,不过买卖不成仁义在,便道:“无妨,无妨。”
李世民似乎想起了什么,朝陈正泰道:“你需要桌椅吗?”
陈正泰忙摇头:“不需要。”
李世民不无遗憾之意,于是又对张千道:“你需要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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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郎君,您是知道我的,我要桌椅做啥?”
李世民只好叹道:“这样吧,我这里需要五百副桌椅,先付个定金,下月月初,我来提货。”
说着,下意识的掏了掏袖子,不出意料……
没有带钱。
陈正泰偷偷翻了个白眼,咳嗽一声ꓹ 很自觉地从袖里取出了一叠欠条,直接搁在了桌上:“自己数ꓹ 不够再补。”
李世民莞尔笑了笑,便已信步,出了这厢房。
外头停着马车ꓹ 李世民登车,邀陈正泰同座。
陈正泰便钻进李世民的马车里ꓹ 马车动了,周武见接了大单ꓹ 高兴得眉飞色舞ꓹ 忙将马车送到了作坊门口。
李世民进了马车后,靠在垫上,眼睛半开半阖。
这幽静的马车里,稍稍的沉吟片刻之后,道:“朕已不打算姑息他们了。”
陈正泰自是明白陛下这话里的深意,便看了李世民一眼道:“陛下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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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是个有魄力的人,显然心里已有了思路ꓹ 道:“骠骑府,要先练出一支军马ꓹ 军中所有的文吏和武吏ꓹ 统统都从百工子弟中抽调。”
这几乎是破天荒的事!
在历朝历代ꓹ 人们对于百工子弟都是带有防范之心的ꓹ 以百工子弟为骨干,这是前所未有的事。
从秦汉以来ꓹ 几乎所有的军中骨干ꓹ 都是贵族子弟或者是拥有一地土地的地主子弟ꓹ 这些人被称之为良家子,进入了军中之后ꓹ 为皇帝立下汗马功劳,建功立业,而后赏赐更多的土地。
哪怕是李家,其实也是凭借此跃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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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百工,在许多人的眼里,乃是贱业,这种对于百工的歧视,其实是从全方位的。从社会地位,到未来的出路,一旦你沦为匠人,几乎就没有任何跃升自己地位的可能。
从秦汉到隋唐,你几乎寻不到几个人有匠人的背景。
陈正泰毫不犹豫地道:“喏。”
李世民此时脸色绷紧,这是破天荒的事,可此时他的眼里,多了几分锐利,目光扫在陈正泰的身上:“这些人可以保持战力吗?”
陈正泰道:“陛下难道忘了当初朔方那儿……”
李世民点点头:“朕明白了。不过……这些战力还是不够,突厥人不过是被火枪打乱了阵脚而已,可你需明白,单凭火枪,是无法克敌的,若是遇到了优秀的将领,他们很快就会寻觅出火枪阵的破绽,所以这就必须做到,这支军马要有迅速应变的能力,要有骑营。”
战马的力量,在这个时代,是绝不会淘汰的,此时的火枪威力还是太弱了,有太多的弊端。
陈正泰道:“儿臣明白。”
李世民随即又道:“能保证他们的忠诚吗?”
这个其实才是最重要的,再厉害又如何,不忠心于你,就什么都是枉然!
“绝对可以。”陈正泰毫不犹豫道。
李世民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来听听。”
“百工子弟有一个好处,他们往往生长在人流密集之处,见多识广,他们的父母大多有一些积蓄,能勉强供养他们读一些书,识一些字,虽然所学有限,可进了军中,却可重新教育……这就是为何新闻报对匠人们影响最大的原因。所以儿臣以为,这新军之中,当以操练为主,教育为辅。除此之外……世族子弟,陛下赏赐他们,哪怕赏赐得再多,其实他们也早已养刁了,觉得这不足为奇。可若是百工子弟,只要陛下肯给一些恩赐,哪怕只是细小的恩赏,他们也会感激涕零的。从这里入手……再调配一些优秀的将军带领他们,他们便敢赴汤蹈火。”
“优秀的将军……”李世民的脑海里,立即掠过了李靖、程咬金等人。
可他摇摇头,李靖这个人……当初在玄武门之变时立场并不坚定。
而程咬金等人,却又和世族的瓜葛太深了。
并非是李世民不相信他们的忠诚,只是对于李世民而言,他需要的是一支……一旦皇家与世族产生冲突,可以毫不犹豫的遵从旨意的军马。
这支军马,要的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忠诚,而是百分之百!
李世民皱着眉头想了想,而后看向陈正泰道:“有人可以胜任吗?”
陈正泰自是早有人选了,立马就道:“陛下难道忘记了苏定方、薛仁贵人等吗?除此之外,还有黑齿常之、契苾何力,这些人虽是大多起于草莽,亦或者是外邦的降人,却都是万人敌,在儿臣看来,不在李靖和程将军人等之下。”
这家伙……
倒是对苏定方等人很有信心。
对于这些人的武力,李世民是颇为放心的,可是将军还需能够领兵打仗,靠的可不是一时的勇气。
李世民深深地看着陈正泰道:“可以信任吗?”
陈正泰道:“苏定方与薛仁贵都是儿臣的兄弟,至于黑齿常之、契苾何力二人,在大唐举目无亲,儿臣一直信任他们,他们一直心怀感激之情。”
“那就试一试吧。”李世民笑了笑:“我大唐,终究不能只靠李靖这些人打天下,他们年岁大了。”
而后李世民又道:“你方才提到新军,那么这支军马,就叫新军吧,职责依旧还是保护太子,置于东宫卫率之中,所需的钱粮,还是从国库中取,明日……朕会下旨。至于其他的事……朕会布置的,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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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不由道:“儿臣只怕难当大任,何不如……请太子殿下出来主持大局。”
李世民深深的看了陈正泰一眼。
他似乎明白了陈正泰的意思。
这新军上上下下,都是陈正泰的人,陈正泰这是怕他这个做皇帝的对他有所疑虑了。
可李世民却是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朕将你视做自己的儿子看待,你何须疑虑呢?何况……你记住,你是朕的臣子,现在还不是太子的臣子。”
此言一出,令陈正泰差点要给自己一个耳光。
他竟差一点忘记了李家人的特长了,但凡是手里有了实力,做儿子的,都是要干自己老子的。
李世民本就是干自己的兄弟和自己的爹起家的,大唐的皇族,还真别说,几乎都有这样的传统,说是家学渊源都不算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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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也不能完全归罪于李家,那隋炀帝,不也传闻在隋文帝快死的时候,把隋文帝干死了吗?
而至于那乱七八糟的东晋、西晋,再到北魏、北齐、北周,到南朝的宋、齐、梁、陈,这等皇族之间的内讧,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儿子干老子,老子干儿子,弟弟干兄长……这简直就是皇族内部的传统娱乐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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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后世的历史学家们,总说李家人无情,这真的是冤枉了他们,就李家皇族这样的,某种程度而言,道德水平,说不定还在皇族之中的及格线之上的。
只有到了宋朝之后,皇族内部才勉强稳定了一些……这是因为,继承制度渐渐完备的原因。
现在的李世民……你说他完全不重亲情吗?他显然是极为重视的,他对长孙皇后很有感情,他对太子李承乾的关心可谓是无微不至,哪怕是历史上的李承乾谋反,他也不忍心诛杀,甚至李治登基,也是因为他不忍心自己的嫡子们在自己死后死于非命,所以选择了性情比较‘宽厚’的李治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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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世民哪怕再爱自己的儿子,心里也如明镜一般,想要做到父子不相残,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手中的大权抓的紧紧的。
他可以尽心的培养李承乾,但是决不能给与李承乾过多的军权,滋长李承乾的野心。
李世民的心思,不难猜测。
偏偏陈正泰故作聪明,这个时候提到李承乾,让李世民不禁开始怀疑,这家伙……不会是李承乾的卧底吧。
此时,陈正泰不免有种把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此时尴尬是肯定的,不过俗话说的好,只要我陈正泰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于是他干笑道:“是儿臣考虑不周,儿臣当然是忠于陛下的。”
李世民倒是神色如常,道:“朕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好酒需要酿一酿,才香。太子还小,此等大事,就不必他来掺和了。”
陈正泰忍不住在心里说,我也还小啊。
不过这下学聪明了,面上带着微笑道:“儿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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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而行,很快就到了陈家的府门前。
可此时,陈家却是乱成了一锅粥。
这马车刚刚停下,门房便大叫:“可是大夫来了吗?是大夫吗?”
李世民和陈正泰下车,门房见是陈正泰,一时无语。
陈正泰倒是急了:“怎么,叫大夫干啥?”
“公主殿下即将临盆了。”门房道:“陈福已去找大夫去了,我……我以为……”
陈正泰一时急的跳脚:“怎么,咱们府上不是有大夫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门房才道:“府里的大夫当然是有的,稳婆也都在,这些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可是公主殿下说……说不适,即将要临盆了……所以……三叔公不放心,说要多找一些大夫来,以备不时之需。”
“呃……”陈正泰这才略略放心,努力的定了定神道:“噢,知道了,不要怕,看你毛手毛脚的样子,我进去看看。”
李世民也万万料不到,这个时候竟要生,原本只是来看看,探探自己的女儿,一时颇有几分兴奋,又带着些许忧虑,忍不住道:“真的来得早不是来得巧啊。”
陈正泰这才想到,陛下也在此,连忙停下了准备往里走的脚步,道:“陛下先请。”
门房听到陛下二字,已是瞠目结舌,似乎惊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匆匆进宅,在遂安公主的下榻之处,早已是人满为患。
陈家的所有女眷统统都来了,三叔公不敢上前,只敢远远的看着,背着手,带着一些陈家的汉子团团转,时不时求告满天神佛和祖宗,希望能得到保佑。
这个时代……哪怕是陈家这样的大贵人家,也是不能确保顺利生产的,稍稍不留意,就可能是母子都要没了。
因而这阖府上下,个个都干着急,只恨不得所有人都进去,把遂安公主拎出来,自己取而代之:来……这个我虽也是头一次,不过颇有经验,我来生吧。
待三叔公见了陈正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先是骂:“今日怎的回来得这样迟,殿下要生了,也寻不到你人。”
他抬眼之间,见李世民有些面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来。
李世民道:“如何了?”
现在三叔公正心急着呢,于是没好气地道:“还能如何,生娃娃呀,你们又不懂,干问有什么用?根据老夫多年看人生产的经验……若是今夜之前不将孩子生出来,只怕……要坏事。啊呸,我怎么能说坏事呢,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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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jsx0火熱都市小說 唐朝貴公子 愛下-第四百二十二章:潛龍入海熱推-v97r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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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正泰?”李世民不禁心里凛然。
平日见那邓健,普普通通啊,居然可以和陈正泰相媲美了?
李世民看着陈正泰道:“你要清楚,此事关系重大,牵涉到的,乃是朕……不,乃是朝廷数百万贯钱粮,除非有人能够披荆斩棘,大破大立,才能成功!”
“陛下。”陈正泰正色道:“儿臣若是没有把握,自然不敢承担这个干系。小正泰这个人,不,邓健这个人……忠心耿耿,臣对他有把握。”
“很好。”李世民此时面上带上了杀伐之气。
其他地方坑朕也就罢了。
居然敢坑朕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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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以为朕是傻瓜吗?
虽然张千的提醒,还犹言在耳,可李世民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
岂有此理,如此明目张胆,简直就不将朕放在眼里!
“那么,朕就钦命邓健来彻查此事。”李世民逐而又道:“无论牵涉到的乃是任何人,朕绝不姑息。”
陈正泰松了口气。
其实陈家已经开始在慢慢的布局了。
三叔公说的没有错,你不结党,别人就会抱成团将你踩在脚下。
可是陈家的根基实在是薄弱。
哪怕是培养出来的这些子弟和门生,终究还是太过年轻,等他们慢慢成长,成为参天大树,只怕没有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也未必足够。
既然如此,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拔苗助长。
不把这些人推到最危险的地方,怎么能够让他们遭遇千锤百炼呢?
眼下查抄窦家之事,就是一个大功劳,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你有没有命去取。
这算是破釜沉舟呀!
陈正泰得了旨,便匆匆命人将邓健寻来。
邓健正当值呢,突然被喊了去,一脸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师祖。
却见陈正泰一脸严肃的样子,上下打量邓健。
看着陈正泰的表情,邓健心里惴惴不安,以为要挨骂了。
谁料陈正泰果然道:“自入了宫,成为了值班翰林,可学到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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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师祖的话。”邓健定了定神,想了想道:“学生愚昧,所学不多。”
“什么也没学会?宫里的规矩呢,朝廷之间的隶属和公文的往来呢?”
邓健苦笑:“成日只是随扈左右ꓹ 虽听得一些只言片语,可学生并不是什么聪明的人ꓹ 和许多大臣比起来,所知并不多。”
这既是谦虚,又是实话。
邓健乃是贫寒出身ꓹ 他不像长孙冲这些人这般耳濡目染。而朝廷的架构又很复杂,什么职事官ꓹ 什么散官,什么爵官ꓹ 单单那数不清一长串的官名ꓹ 都是生涩难懂!
不只如此,里头各种暗藏的规则和潜规则,他更是云里雾里,而且又经常要伴驾,要随时查看奏疏,这奏疏看的多了,有时候反而绕晕了ꓹ 因为奏疏这玩意,表面上看都差不多ꓹ 中规中矩ꓹ 可是里头许多字眼ꓹ 却各有差别。
邓健入仕之后ꓹ 是自卑的,因为他发现ꓹ 和他同样的翰林ꓹ 那些世族出身的人ꓹ 很多东西,一点就通ꓹ 毕竟……他们的亲朋好友,大多都是官员,里头的许多诀窍和潜规则,他们从呱呱坠地起,便耳濡目染。
可邓健却是正儿八经的贫农,在这个圈子里,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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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叹息道:“那么,入仕之后,可结交了什么朋友?”
邓健又摇头:“说来学生更惭愧了,学生和许多人难以融洽,只觉得是局外人,平日里,甚少与人打交道。”
这也是实话。
人家可都是攀着亲呢,一听你姓邓,便问你出自何处郡望,一说到了你的郡望,便要问你三世祖可是谁谁谁,再问到这个,便忍不住亲昵起来,会说这样说起来,当初你三世祖与我祖上某某某曾同朝为官,又或者曾经有过姻亲,这样一来,这关系便近了,于是又问起你的亲朋好友,一问,咦,某某某当初和我一起游历过,你的某某兄长竟与我二叔曾在某州治事,于是关系便更近了,大家自然不免要说起一些共同认识和人,越说越是融洽,再此后,就巴不得大家手拉手,要拜把子了。
可邓健不一样,得知你姓邓,一问郡望,没有。问你出自哪一处邓氏,你说关中某某地邓氏,人家一琢磨,这某某地,没有邓氏啊,接着问你,你原籍既然是某某地,可认得某某某吗?不认识!
这是真的不认识啊,绝无虚言。
邓健说到这里,又不禁一脸惭愧。
当初陈正泰如此的栽培自己,哪里知道,自己入朝后,却是碌碌无为,想来他这一辈子,就只能在这蹉跎中度过余生了吧。
从前在学中立下的许多大志向,到了如今,却已如烟火一般,在瞬间的燃烧之后,灰飞烟灭。
哪里晓得,陈正泰却是一拍大腿,异常兴奋地道:“呀,我早料到你是如此了,邓健,好样的,朝廷就需要你这样的人。”
“啊……”邓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陈正泰。
却见陈正泰激动的道:“外头人都说你是小正泰,我本来不信,现在终于信了。似你这样的大臣,才是眼下陛下所最需的,这一次,陛下打算委你重任,让你查抄窦家。”
查抄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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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大案子,邓健不只一次在奏疏和旨意中提及到,涉及到了许多的部堂,也惊动了不少大人物!
邓健不禁瞠目结舌,他无法想象,这么大的事,怎么……会交给自己区区一个七品小官。
只见陈正泰道:“今日起,你便负责这件事,我向陛下推举了你。”
“什么?”邓健很是震惊,看着陈正泰的眼睛,竟微微有些红了。
推荐了我?
师祖竟是这样的器重我?
我邓健没有好的出身,在朝中也是泯然于众人,师祖还这般的看重?
邓健倒没有因为激动冲昏头脑,问出了一个重要问题:“只是……如何查抄?”
“查抄都不会?”陈正泰看着求知若渴的邓健,不禁感慨:“查抄就是查抄,就好像……唔……你是一个将军,你打了胜仗,这座城市,现在是你的了,然后你抄起家伙,将里面的东西要一扫而空。现在窦家,就是这么一座空房子,你踹门进去,见着值钱的东西就拿。现在懂了吗?”
这样简单……
邓健觉得匪夷所思,于是忍不住道:“就这些?”
陈正泰一本正经地道:“我陈正泰还骗你不成?”
邓健顿时诚惶诚恐起来,连忙道:“不敢,不敢,学生只是觉得……”
没耐性听他说下去,陈正泰则是道:“现在开始,你就开始办公吧,总而言之,只要是窦家的人钱和土地,你都要给我拿回来,不过……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若是有人也觊觎了这些钱财怎么办,到时少不得有许多人来和你攀关系。”
邓健想也不想的就道:“我……和人没什么交情。”
陈正泰自然很满意,便又道:“可若是有人想要威胁利诱你呢?”
邓健一听,一股子书生气顿时涌上了心头。
“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圣贤书里,讲的明明白白,君子应该……”
不等邓健继续背他的课文,陈正泰已很欣慰的拍拍他的肩:“好样的,你真是万中无一的人才啊,你放心,我来做你的后盾,你放心大胆的去干就行。”
“噢。”邓健点头。
弯弯绕绕的事,其实他也不懂。
而查抄窦家这事,水很深……不过……邓健显然是不晓得深浅的,他想的其实很简单,既然是旨意,而且还是师祖极力的支持,那么干就完事了。
倒是此时,邓健又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只是……学生这里没有人手。”
陈正泰眯着眼,看着邓健道:“这确实难办,要不,从学里抽调一批人,跟着你去实习?”
邓健犹豫地道:“啊……会不会耽误他们的学业……”
“哎呀,读书不是闭门造车,理当让你这大师兄带他们出去见一见世面嘛,你要抽调多少人,咱们去学里说。”
邓健此时心潮澎湃,内心有一股气在五脏六腑涌动,似乎一下子又找回了当初那股斗志。
他重重的点头道:“学生明白了。”
……
当日,一道旨意出来,敕命邓健为钦差,彻查查抄窦家一案。
这旨意……其实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
一个小小的翰林而已,不值一提,区区七品小官,更不算什么。
若是陛下让房公或者是杜公来查,至不济,委派了长孙无忌去,说不定还真可能有一些眉目呢。
可派了这么个人……谁在乎!
许多人家家里的狗,走出去都比这么个人威风。
宰相门前七品官呢。
想来是陛下拉不下面子,心有不甘,却又怕把事闹大,所以索性弄出了这么个不痛不痒的旨意。
一切归于平静。
邓健却已开始在二皮沟,直接挂了一个钦差办案的行辕。
而后招了几百个学弟,先是去大理寺和刑部移走了大量的公文。
这都是关于当初查抄窦家的账本,足足有十几车的文牍。
大理寺和刑部,显然也没将这些人放在心上。
且不说这些账目多不胜数,要清理起来很麻烦,而且绝大多数的账,都是做的有鼻子有眼的,再者说了,就算是发现了猫腻又如何?
小正泰……
连陈正泰来了都不怕,何况还是又短又小的?
外头的人都充满着不以为意和蔑视,而邓健根本不在意。
他办事很认真,拿出了当初读书时的劲头。
随即,命人开始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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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堂里的生员,算学都是极好的,毕竟基础打的牢,大家协调分工,一笔笔账开始结算。
居然花了三四天时间,就清理干净了。
邓健一脸木然,因为这些账目,大抵都对得上。
卖地和股票的收益有三百三十万贯之巨,地显然是贱卖了,按照市价的话,就算卖到四百五十万贯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还有大量的字画,大量的金银珠宝。
只是奇怪的是,绝大多数字画,竟都是赝品。
没错……
窦家这样的大世族,居然收藏的乃是赝品,这若是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可这账目之中,鉴定的结果,确实就是赝品,假的不能再假的东西了。
敢情窦家上下的人,都不要脸皮的?
邓健随即开始过目窦家亲族的一些审讯的记录,里头确实能对上,他们欠了多少外债,家里得字画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一目了然。
可以说……虽然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合理。
可是从人证物证来看,简直就再清晰不过了,有条有理,似乎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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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时候,邓健皱起深眉,开始怀疑人生了。
于是,他一个人将自己关在了房里,沉默了足足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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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许多人都不禁焦急起来。
宫里……也派了个人来协助,说是奉旨来的,其实是张千的人,叫刘力士。
刘力士一看这位翰林,便觉得这可能只是走个过场,因而也没多想。
可见这家伙,突的将自己关在房里,好歹你也假装做一点事啊,就算到时候交上去,没追索多少财物,也显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
这刘力士倒是急了,在外头团团转,而后再也按耐不住地拼命拍门:“邓老弟,小正泰……你怎么了,有什么话不可以出来说的,你这一日都没有吃饭了,奴还需回宫里去回复进展呢,你好歹吱一声呀。”
邓健不理他,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夜半三更,突然一下子的,门开了。
在外头一直守着的刘力士,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二话不说的就冲了上前。
却见邓健此刻形容憔悴,不过一双眼睛却是张得大大的,不修边幅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落魄书生。
“我明白了。”邓健突然张口。
刘力士奇怪地看着他道:“什么,你明白了什么?”
邓健随即一字一句道:“我明白陛下和师祖为何让我彻查了,敢情这么多的财物,都被人吞了。”
刘力士打了个激灵,瞠目结舌地盯着他。
呀……你……现在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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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听了,顿时脸色苍白。
若是别人死了,陈正泰大抵会露出几分沉痛的样子,挤几滴眼泪,以示尊敬。
可若真说有什么悲痛,那也是假的。
毕竟……他家的亲戚太多了,真要一个个哭,哭也哭不出来。
可长孙皇后这个人,虽是他们见面不多,可或多或少,他对这位皇后娘娘,还是保持着几分敬意的。
这是一个奇女子,哪怕他当初身份卑微时,她身为后宫之主,依旧还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并不觉得怠慢。
一个能维持这样良好品德的人,实在不多了,何况还是皇后娘娘呢?
陈正泰不禁叹了口气,见遂安公主也露出了悲痛的样子,忙上前搀扶着她道:“你现在身怀六甲,一定不要悲痛,你在家歇一歇,我这便入宫去。”
遂安公主道:“我做女儿的,理应入宫去拜见。”
陈正泰摇头道:“你现在这身子,去了也是添乱,现在还不知宫中是什么样子,还是先在家里等消息吧。”
他似下了命令一般,朝几个跟着身边服侍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忙是搀住遂安公主。
陈正泰又安慰了几句,便命人备车,立即入宫。
太极门外头,似乎许多人已得到了消息,只见不少大臣聚于宫门之外,个个唉声叹息的样子,看着倒都是带着真情实意的!
这长孙皇后实在是极贤惠的人,从不干涉政事,却总是给人恩惠,此时听闻了噩耗,不少人便都自发的过来了。
陈正泰乃是皇亲,所以可以直接入宫,他排众而出,便见这宫中,无数的宦官在忙碌起来。
陈正泰此时的心情自也是悲痛的ꓹ 脸色很冷,他没有理会其他人ꓹ 直接大喇喇的让人引路,随即直往紫薇殿而去。
而在紫薇殿里,人便更多起来。
“师祖。”有人唤了陈正泰一声。
陈正泰抬头ꓹ 却见长孙冲此时正泪眼婆娑,朝自己行了礼。
远处ꓹ 长孙无忌则在廊下抹着眼泪,一脸的悲伤欲绝。
陈正泰没去寻长孙无忌ꓹ 而是将长孙冲拉到了一边ꓹ 低声道:“到底怎么回事?”
“前几日,说是身子不好,就开了一些药,哪里晓得,今日清早就不成了,一个时辰前就断了呼吸,御医们让料理后事。”长孙冲说到一半ꓹ 便哽咽了。
他现在在礼部观政,实际上就是打杂ꓹ 什么活都干ꓹ 等观政了一年之后ꓹ 了解了朝廷的所有程序ꓹ 才会外放出去。
先前他的父亲长孙无忌听说亲妹妹出事了,便忙是带着长孙冲来了ꓹ 只可惜这个时候ꓹ 人说没就没了ꓹ 长孙无忌也顾不上长孙冲了,当初兄妹二人被赶出了家门ꓹ 颠沛流离,相依为命,这享受富贵才多久,哪怕是长孙无忌这等精于算计的人,此时也不禁伤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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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吏部尚书,位极人臣,偏又想强忍泪,便孤零零的站在廊下,脸对着柱子,只有实在憋不住泪意,便又忙把那泪珠子擦掉。
长孙冲听闻姑姑没了,竟也是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陈正泰来了,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哽咽之后,便再也控制不住的流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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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拍拍他的肩,只道了两个字:“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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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便又匆匆向前,却是见着了长乐公主李丽质!
李丽质是长孙皇后的嫡亲女儿,又是娇滴滴的小女子,此时已哭成了泪人,却是又悲又气地质问着几个御医。
御医此时大气不敢出,只是不断的点头,呢喃着死罪二字。
陈正泰趁着大家都伤情的功夫,加快了脚步,进入了寝殿。
寝殿里人倒是不多,只有李世民孤零零的坐在长孙皇后的床榻边上,正微微低垂着头看着床榻里头,一言不发,像是一下子失了魂儿似的。
李承乾则是在一处角落里,身子半蜷着,宛如一下子失去了依靠一般,显出着几分无助。
这时……陈正泰才意识到,已成为了青年的李承乾,更像是一个孩子。
陈正泰收起心神,上前道:“陛下……”
李世民像是怔了一下,随即略显迟钝地缓缓仰头。
“来啦。”李世民仰头,居然没有哭泣,只是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看了陈正泰好半响,才道:“你也是见多识广的人了,你说,怎么……这人好端端的,就出事了呢?”
陈正泰蹑手蹑脚的上前,关切地道:“陛下神色不好,理应歇一歇。”
李世民一副慵懒的模样,摇头道:“朕……多久没有睡过了?”
远处的张千低声回答道:“已有十二个时辰了。”
李世民此时苦笑,失魂落魄的样子:“是啊,有十二个时辰了,可是朕现在闭不上眼睛啊,生恐这眼睛一闭上,便少看了观音婢一眼了。”
他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凄苦,而后眼睛又看向凤榻,目光却在这一刹那里变得柔和起来。
陈正泰也顺着目光,看向凤榻,却见长孙皇后此时躺在榻上,纹丝不动。
李世民道:“已有两个多时辰了吧。”
陈正泰不由道:“娘娘……真是栩栩如生。”
李世民:“……”
“不,不是……”陈正泰道:“儿臣能近前一些吗?”
李世民叹了口气,显然此时不大想再多说话。
没有得到回应,陈正泰则是蹑手蹑脚的上前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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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了,视线一直在长孙皇后的身上,却是细细观察着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似是没有了呼吸,也不见凤被中的胸膛起伏。
看来……
是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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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让陈正泰觉得惊讶的便是……
他又不禁上前几步,细细去观察。
似乎觉得不够,下意识的身子继续挪动,竟到了凤榻前,眼睛睁大,弓下身体,这眼睛几乎要凑到长孙皇后的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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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突然低喝道:“陈正泰,你在干什么?”
“我……”
陈正泰道:“陛下,儿臣只是想看看,娘娘是不是真的……”
李世民本就一天一夜没有睡了,整个人操劳过度,也伤心的过了度,一见陈正泰如此,本是勃然大怒。
这家伙也太没规矩了,观音婢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陈正泰竟还敢冲撞冒犯?
可听了陈正泰的话,李世民似乎一下子消了气,挥挥手道:“脉搏已经没有跳动了,呼吸也止了,她而今即将登上极乐,就不必惊扰她了。”
陈正泰颔首点头,忙是道:“是,儿臣万死。”
他一面答应,一面从自己的袖里,努力的拔出一根丝来,转身的时候,将那丝故意放在了长孙皇后的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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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丝,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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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并没半点反应。
陈正泰心里不禁觉得遗憾。
古人讲究的是事死如生。
也就是一个人死了,那么对待她应该像活着一样,人死之后,规矩更为森严,决不允许有人冒犯尸首。
至于皇家,那么这规矩便更为苛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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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见那丝没一点的动静,心里的最后那点希望似乎也熄灭了,只好遗憾的准备退下。
却是不经意之间,却见那一根丝微微的颤动了些许。
陈正泰瞳孔收缩,整个人要跳起来,下意识地惊道:“呀,它动了,它动了。”
远处的张千一听,猛地吓得面如土色,口里忍不住大叫起来:“诈尸啦,诈尸啦。”
李世民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忙是抬眼,却见那长孙皇后依旧纹丝不动,安然地躺在那里。
殿外,似乎听到了动静,许多人都探头探脑进来,方才还低泣的人,一下子哭的更加厉害了。
李世民不禁大怒:“鬼叫什么?”
张千苦着脸,忙道:“奴万死,是……是韩国公说……她动了,奴……奴才……才口不择言的。”
陈正泰便忙道:“儿臣说的是那一根丝动了。”
“那一根丝动了,又如何?”李世民怒不可遏的道:“张千,你越发的放肆了,可谓胆大包天,给朕滚出去,来人,拿下张千。”
张千张口想要说冤枉。
可此时,对上盛怒的李世民,却吓得魂不附体,直接大气不敢出,只得匆匆忙忙的出去。
李世民随即又看向陈正泰,声音冷然:“你也出去。”
陈正泰心里松了口气,还好有张千给自己挡灾!
接着忙是碎步出去,临出殿时,努力朝李承乾使了一个眼色。
李承乾已是惊得瞠目结舌,此后浑浑噩噩的跟了出来。
外头还有人低声道:“诈尸了?怎么会诈尸?莫非娘娘……还有什么不甘愿的事?”
“嘘。”
一见到陈正泰和太子出来,所有人都连忙噤声。
陈正泰没理他们,径自走到廊下的一处拐角,身后是李承乾病恹恹的样子跟来。
陈正泰看着李承乾,忙低声道:“我觉得有些蹊跷。”
李承乾本是无神的眼眸,此时突的有了一丝精神气,看着陈正泰,警惕地道:“你想做什么?”
陈正泰道:“娘娘……看上去确实是崩了。”
“什么叫看上去。”李承乾打了个寒颤,随即又耷拉着脑袋,摇摇头:“是呢,孤其实也是这样想的,总觉得母后还没有死,她一定活着,可是……”
说着,不禁又悲从心来。
“你先听我说。”陈正泰认真的道:“这已过去了一两个时辰,按常理来说,娘娘现在身上该长斑的,这叫尸斑,人死之后,血气不流动了,开始沉淀,这肤色会变成另一种样子,可我看娘娘……虽是脸色死气沉沉,却似乎……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因而我就想再试一试,便取了一根丝线,放在娘娘的鼻口处,那寝殿之中,密不透风,方寸那丝线竟是极轻微的动了,这说明什么?”
李承乾心如乱麻,下意识地皱眉道:“诈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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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忍不住想给李承乾几个耳刮子,深吸一口气,很认真道:“所以,这极有可能是假死或者休克。只不过……我也说不好,只是自己的一些不成熟的判断,你也知道,娘娘倘若真的驾崩了,若是我还折腾,陛下对张千如此,肯定也饶不了我。”
李承乾不由道:“御医们连真死和假死都分不清吗?正泰,你和孤一样,都是心里无法承受母后驾崩,哎……”
陈正泰认真的道:“可是我想试一试,虽然知道只有一点点的希望,可是……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有点匪夷所思,陛下一定不肯接受,这才找你来商量。”
“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正泰深深地看着他道:“意思很简单,我有可能,可以让娘娘死而复生。”
李承乾一时战栗:“如果没有死而复生呢?”
陈正泰道:“这才是问题得关键,若是没有,我便是万死了,惊扰了娘娘的飞升上天,陛下绝不会饶我。”
这是实在话,长孙皇后和李世民之间,感情过于深厚了。
在这个世界上,李世民是个孤家寡人,为了做皇帝,他可以逼迫自己的父皇退位,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自己的兄弟,这一路走来,注定了薄情寡义。可是身边一直陪伴他左右,能够真正将自己内心暴露出来的人,只有长孙皇后。
现在长孙皇后驾崩,对于李世民而言,是极大的打击,在这种情况之下,一旦陈正泰瞎折腾什么,都可能遭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你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陈正泰道:“我不敢给殿下多大的希望,只是单纯想试一试。”
“那我这便去禀告父皇。”李承乾咬咬牙:“大不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受罚,这太子,孤不做啦,谁愿意去做,就让谁去做。”
陈正泰却是扯住他:“不可,因为施救的过程,可能……会有些有碍观瞻,所以最好方法,是让陛下回避。”
“让父皇回避……”李承乾瞳孔张大,低喝道:“陈正泰,你到底想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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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vhgd扣人心弦的都市言情小說 唐朝貴公子-第三百八十三章:會試看書-j4i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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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开春,绿树上生出了新芽。
刘舟一案,令李世民震惊了许久。
其实这一次,更多只是李世民的一次泄愤罢了。
他比任何人清楚,刘舟这样的人多如牛毛,固然贵为天子,他可以揪出一个刘舟,可是……如何才能揪住一百个一千个刘舟呢?
说到底,还是人才选拔的问题,现在他算是完全看明白了,这些被人推举上来的大臣,十之八九,对于民间疾苦,根本一无所知。
这无疑令他对科举又多了几分期待,只是……唯一让人疑虑的是……科举上来的大臣,就能理解民间疾苦吗?
这一点,李世民自也是不敢完全确信。
只是在他看来,改变总比一直的一潭死水的要好。
此次会试,天下人都承载了极大的期望。
一旦高中的人,便算是真正的栋梁之才,自此之后入朝为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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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道的举人,在长安已经呆了足足一个冬天。
京中的很多客栈已经住了许多来参加考试的举人。
能中举人的人,无一不是天下的英才,因此这些人到达长安之后,很快便有许多人来拜访,一些世族,一旦看上了哪个举人,认为此人极有希望,那么便少不得先行打一些交道。
一时之间,长安城文气也鼎盛起来,或许是因为受科举的影响,附庸风雅者倒是不少。
开考在即。
二皮沟大学堂里,教研组进行了最后一次一对一的模拟考试。
所谓的一对一,就是教研组的先生们进行分工之后,将举人们聚集起来,进行交叉考试,考过之后,品鉴文章,指摘出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ꓹ 当然……这种出题……是根据不同考生的短板来对症下药的。每一个考生都有自己的弱项,教研组则进行分析ꓹ 分析之后再进行出题,出题之后在一遍遍无休止的使其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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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玩法,其实和后世的奥林匹克竞赛的模式差不多了。
能考中举人的ꓹ 都是二皮沟最顶尖的生员,而这些举人ꓹ 相当于编入的乃是奥赛班,进行特殊的培训。
而这几个月的突击培训ꓹ 便连一向用功刻苦的邓健ꓹ 都觉得有些吃不消,满脑子都是各种考卷,一遍遍进行修正,令他有些虚脱。
好在即将开考,学堂里决定给他们一日的假期,只是这假期,却是不允许出学堂的ꓹ 只是在学堂里修葺一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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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开考的这一天,外头便有数十辆最新的四轮马车停住。
邓健等人起了个大早ꓹ 而后先行一起去拜见陈正泰。
在这么特殊的一天ꓹ 陈正泰也是早就起来等着了。
他接受了他们的师礼ꓹ 而后站起来ꓹ 便鼓励他们道:“今日便是会试,陛下对此格外的看重ꓹ 还望你们能够好好发挥。”
邓健等人便又恭谨地行礼道:“谨遵教诲。”
陈正泰随即微笑:“将来做了官ꓹ 既是我的门生故吏ꓹ 就一定要奉公守法,以苍生为己任。”
邓健等人又道:“谨遵教诲。”
“好啦ꓹ 出发吧。”陈正泰挥挥手。
邓健等人显得凝重,这……是真正改变自己人生的一次机会了,若成功,则真正成为朝廷的栋梁,可若是失败,便需三年之后再战。
三年……三年之后还有三年,可人生有几个三年呢?
他们拜别陈正泰的时候,有人不禁眼眶微红。
尤其是那邓健,竟觉得有些恍惚,想当初,自己不过是一个贫民的子弟,若不是跟随父亲躲避饥荒,也不会机缘巧合的来到这二皮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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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邓健而言,二皮沟虽不是自己的家乡,可他早已将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了。
在这里,他安身立命,他开始读书,他入学,他渐渐的开始崭露头角,人生的起起伏伏,都在这里度过。
正因为尝过生活的艰难,他才对于自己的今日,格外的倍感珍惜,而自己能有今日,一切都是拜师尊所赐。
这既是活命之恩,也是再造之恩,除了父母的养育之恩外,还有什么可以相比呢?
出了学堂,他第一次坐上了四轮马车,平日都在学堂,虽也看报纸,报纸里有关于四轮马车的小广告,邓健……也只是看过而已,现在亲自乘坐,却觉得这里的座椅太软了。
是啊,平日习惯了跪坐,或者坐在硬物上,突然坐着太软的东西,反而有些不适。
众人浩浩荡荡到了贡院,列队入场。
今次的考官还是虞世南。
虞世南乃是天下知名的大学士,又有几次科举的经验,可谓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考生们纷纷入席,天下十道的举人,有六百多人,他们个个春风得意,只是当见着学堂的这些举人之后,个个露出了怪异之色。
有人不禁莞尔,他们是久仰二皮沟的大名,只是二皮沟的举人和其他举人不同,他们每日将自己关在学堂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和人交涉,虽是不少举人来了长安许多日子,可二皮沟的这些举人,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众人起初对于这些二皮沟的举人,还略有一些好奇,毕竟如雷贯耳,现在看了,便觉得有些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随即便收起心神,各自进入了考棚。
邓健依旧还是老样子,他心情很平静,这样的考试,他一生中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了。
他气定神闲,直到举了牌子,邓健抬头一看考题,面上便轻松起来。
考试对于考生而言,是一种折磨。
可对于考官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就比如虞世南,上一次出了一个怪题,他自己起初还自鸣得意,觉得此题很难,一定能将天下的读书人难倒。
可谁晓得,那二皮沟大学堂简直就是乌泱泱的高中,这令虞世南很是灰心丧气了一阵子,因而这一次,他决定加大难度。
至于今日的考题……竟是‘子见南子’。
此题一出,考棚里顿时听到许多人倒吸凉气的细碎声音。
显然……举人们被这题给难倒了。
这题比上次的题更缺德啊。
上次还只是挖个坑而已,而这题,不但坑都给你挖好了,连埋你的土都预备好了。
子见南子,其实出自于《论语·雍也》中一段话的开头。
表面上是四个字,实际上……却暗藏了一桩千古疑案。
这事是这样的,当时孔子周游列国期间来到卫国。卫国实际的掌权者是卫灵公的夫人南子。南子妖媚,名声不好,不过她仰慕孔子的能力和品德,知道孔子来了便很恭敬地请孔子去与她会见。于是就有了“子见南子”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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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子见南子这一段,最令人疑心的,乃是孔子的反应,即:子见南子,子路不说(悅)。孔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这句话的通常理解是,孔子去见了南子之后,他的弟子子路很不高兴,认为这南子乃是浪荡的女子,孔子不应该和她来往。
可是孔子的回答却很奇怪,而是极力否认自己和南子有什么亲密的举动,而且还赌咒发誓说:如果我做了啥,上天都要厌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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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穿了,这几乎是论语之中,带着几分暧昧的故事,显然是和孔子这至圣先师的形象是不相符合的。
因而儒家弟子,极少提起这一桩公案,你都是人家的弟子了,你提这个事,莫非是要来砸场子的吗?
毕竟一个男子和一个浪荡的女子私下相见,男子见完之后,还赌咒发誓自己啥都没干,这实在引人遐想。
可虞世南特意出此题……坑就坑在这里。
这等揭人伤疤的典故,你拿来出题,还要求人家围绕这么个破玩意,写出一篇围绕着儒家思想,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文章,而且还限定了两个时辰之内做出,要有理有据,且还要注意文法。
题一出来的时候,其他的考官见了这题,眼睛都直了,而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虞世南。
虞世南自是感受到那许多的目光,他依旧平静地端坐着,手缓缓地捋须,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有着报复的成分,虽然好像手段有些不光彩,可要出的就是这口气!
来啊,这一次放马过来啊。
…………
在考棚里,邓健看了题,竟是生生愣了老半天。
沿途巡考的考官路过,是认得邓健这位当初的解元的,一见到他神色僵直,双目呆滞,心里便笑了,不禁想:看来便是这二皮沟的解元也被难倒了,今日这题,想要破出来,还真是比登天还难啊。
只是这位考官大人并不知道……邓健之所以久久不语,并不是因为觉得难,而是因为……这个题……他考过。
何止是考过,还考了三次!
说起来,第一次考这题的时候,大家的考试成绩都不理想,因为题太怪了,大家脑子转不过弯,于是结果自然是糟糕了。
而此后,教研组只好根据他们的文章,一遍遍的指出问题,接着便是补考了,可教研组依旧还是不满意,于是继续指摘错误,又继续补考。
之所以考这个题,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因为这个题……难。
不难才不折腾你们呢。
虽然所有人都清楚,科举几乎不可能考这个题的,毕竟这题太剑走偏锋了,谁出这题,谁就是缺了大德。
可教研组取的就是它的难,教研祖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他们不管科举会不会出这种题,他们认为,只有出天下最难的题,其他的题才能轻松应付。
你连最难的都解决了,其他的算什么?
邓健满脸呆滞……
心说这也能碰着?
而他现在却是为难起来了。
实际上……经过三次的模拟考试,他已经有了七八种关于此题的解法了,可现在的问题是……
该用哪一种解法来破题,更容易得到考官的青睐呢?
也罢……就取第六种吧,第六种破题,好像更容易切合虞学士的喜好。
邓健摇摇头,他心里颇为遗憾,其实他更想用第八种解法的,那是出奇制胜的手法,只是想来,可能会有一些冒险。
若不是会试,倒还真想试一试啊。
唉,这题……终究还是太易了。
无声的叹息一声,他便提笔,很轻松的心里打完了腹稿,这一切,其实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
随即迅速的开始下笔。
只一个时辰不到,文章便已完成了。
一切都很顺利。
接下来,便是循例的将自己的文章多看几遍,寻出一些错误了。
却在这时……
哐当……
突然的一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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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健吓了一跳,这鸦雀无声的考院里,怎么会出现……
却是一个考棚里,一个考生将砚台砸了出来。
考官和文吏也给吓了一跳,匆匆围上去看。
随即便听那考生发出悲呼:“这什么考官,虞世南,你这皓首匹夫,苍髯老贼!你这出的什么题,我跋山涉水,花了数月功夫才至长安,为的就是今日会试,我寒窗苦读二十载,才有今日。你这出的什么题,这样的题,你让人如何解?尔身为学士,却行此卑劣的手段……我呸,今日我不考啦,不考啦,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怒声叱骂,像是情绪已经失控了,不但砸了砚台,还推倒了案牍,一副泼皮发狠的样子,幸好文吏们连忙七手八脚的将他按住,才不至于造成太大的影响。等控制了之后,忙是拖将了出去。
这人一面被拖着,一面还不甘心的骂声不绝。
这骂声自也是传到了明伦堂里。
众考官个个脸色铁青,却都大气不敢出,都小心翼翼的看着虞世南。
虞世南却依旧还是踏实地端坐着,依旧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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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
骂吧。
骂得越狠,便越显得老夫手段。
他抬眼,见众考官个个心惊胆战的样子,却只轻描淡写地道:“老夫才出了这么一个不难不易的题,便有考生如此,呵……真是绣花枕头,不堪为用。”
众考官纷纷干笑,一副表示认同的样子。
心里却都忍不住的道:这叫不难不易?这题我也不会考啊。

8y3lq好文筆的都市小说 唐朝貴公子 起點-第三百七十九章:聖裁讀書-k7y4j

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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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爱芝矢口否认,房玄龄也只是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而后,房玄龄便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陛下白日的文章,他是看过的,因而,今日报馆让他撰写一篇,某种程度而言,其实深入阐述一下陛下劝学的深意而已。
所以此文,本质上就是阅读理解,要显得陛下高瞻远瞩,又要有自己的一番独到见解。
当然,这对房玄龄而言,不是什么难事,他除了是宰相,还与虞世南列为十八学士,写个文章,是手到擒来的事!
只是这等立即要公之于众的文,房玄龄却还需好好的精雕细琢一番,每一个用词,都需推敲,因而到了子夜,文章才出来。陈爱芝则拿着文章,连夜往报馆去。
报馆的人,几乎都是熬夜排版,随即开始印刷。
次日一早,最新的报纸便出来了。
只是……大家已经预料到报纸将供不应求,那些卖报的货郎,似乎是通宵达旦的在等,就希望能多进一些货。
一张报,卖报之人能入账两文钱,而且是十拿九稳,叫卖之后,定能卖出去,大家都希望能多进一些货,若是来的迟,就不知还能有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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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不知觉间多了一道街景,卖报的吆喝声,伴随着黎明的曙光刺破了拂晓的宁静。
而后……一日津津乐道的话题,又滋生了出来。
以往人们的问候,大抵是吃过了吗?或是邻里之间,发生了什么。
而报纸的出现,某种程度,一下子让人们的视野和谈论的话题,不再限于门户和邻里之间,一下子,便连几千里外的事,也成了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自然,今日最劲爆的话题,当然还是关乎于房玄龄的文章!
昨日大家本就为了陛下的劝学文章而争议的厉害,每一个都觉得陛下的文章里,是别有什么深意,有的人甚至争执得面红耳赤。
现在好了,房公亲自下场,告诉大家,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老夫亲自来给你们讲讲,什么叫做劝学。
…………
也就在此时,张千将最新送来的新闻报送到了正在吃早膳的李世民跟前。
李世民正襟危坐,一面用着早膳,一面将报纸摊在案牍上,漫不经心的看着。
此时,李世民脑海里,已经开始浮出今日街头巷尾会议论什么了。
用过了早膳,少不得便要见见百官,昨日罢了早朝,今日免不得要让百官入朝了。
李世民摆驾至太极殿,百官却已到了。
众臣先是行礼,李世民在人堆里觑见了陈正泰,面上莞尔一笑。
可事还没议多久,突然有人自班中出来道:“陛下,臣有一言。”
此人是御史马英初。
马英初鼻青脸肿的样子,上一次去了报馆,被一个叫程处默的人打了一顿,显然这是报馆故意的,御史台其实已经炸了锅!
御史是什么,何等清贵之人,可谓是捕风捉影,专司弹劾,很清贵,权柄也很大。
本来御史对于报馆就有意见,现在又挨了打,御史台上下,可谓是义愤填膺。
此时,马英初道:“陛下昨日刊载了文章,于新闻报中。臣等已经看过了。臣闻,新闻报销量日增,打着陛下文章的名目作为卖点,而今……影响甚巨。”
李世民只颔首,目光又落在陈正泰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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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陈正泰一脸平静的样子,好似现在说的事和他无关一般。
马英初又道:“臣所虑的,乃是这新闻报如此的影响,倘若此中有妖言,这天下军民,岂不为其所惑?臣为御史台御史,纠劾本是臣的职责,昨日,臣往报馆,本要体察报馆中的事,谁料这报馆丧心病狂,竟是叫人殴打臣下,陛下且看,臣面上的伤,便是铁证。”
他一脸委屈的样子。
其他御史也很激动,个个露出义愤填膺之色。
不少人刚刚得知这个消息,都露出震惊的样子,殴打御史,这是闻所未闻的事!
房玄龄等人显然是早就知道消息的,所以并不显得震惊,只是态度却是难明。
李世民听闻,就皱眉道:“谁打了你?”
“一个叫程处默的人。”马英初振振有词。
殿中,程咬金本是听闻御史挨了打,就禁不住咧嘴窃笑!
他原只当笑话看,可听到程处默三个字,顿时天旋地转,眼珠子猛地一瞪。
李世民显然是知道程处默的,他也不禁拧眉起来。
马英初随即道:“陛下,程处默……不过是个少年,臣可以不计较,臣要弹劾的,乃是这程处默背后指使之人。陛下啊,臣乃御史,监察之官也。这报馆里,竟连御史都敢打,这……还像话吗?他们今日敢打御史,明日就敢谋反啊!”
“咳咳……”陈正泰不禁咳嗽。
话说……还是御史厉害啊,上纲上线到这个程度,他还是很钦佩的。
李世民却不露声色地道:“是吗?马卿家已看出了报馆的反状?”
“现在倒还没有反。”马英初回答。
李世民便道:“既然还没有,何以要说人谋反呢?”
“可是陛下啊,这报馆怂恿人打御史,这是何等大罪?何况他们擅自撰写文章,借此牟利,四处兜售,现在长安百姓,人心浮动,这不是妖言惑众吗?御史台本是有职责来监管,可这报馆,却不知是仗着谁的势,非但对御史无礼,竟还动手打人,丧心病狂至此,难道陛下要视若无睹吗?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群臣骤然间,开始低声议论起来,殴打御史,确实是极严重的事,自大唐建立以来,都是闻所未闻,御史担负着监察百官之责,所以大家或多或少对御史会有所忌惮,现在好了,居然连御史都敢打?
“今日若是不彻查,不严惩肇事之人,那么……敢问陛下,这御史台的威信,将至何地?”马英初眼睛都红了,此时歇斯底里起来,人生第一次挨揍的体验,那也不太好。
他开了这个口,其他御史也是跃跃欲试,就等着站出来响应了。
昨天的时候,整个御史台可是炸开了锅,毕竟御史之间,可能平日会有龌龊,可现在有人挨了打,打的又何止是一个马英初?
李世民眯着眼,不置可否的样子:“谁是肇事之人?”
“程处默,还有程处默的指使者。”
李世民便又问:“谁又是指使者呢?”
马英初顿了顿,他看了群臣之中,那陈正泰一眼,目露出忌惮之色,踟蹰了老半天,方才道:“听闻报馆负责的人,叫陈爱芝。”
李世民继续问:“陈爱芝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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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初一时无言了,你要说一个小小的陈爱芝,能怂恿的了程咬金的儿子,这说不过去啊。
于是,老半天,他才咬了咬牙,一副泼出去的样子道:“极有可能,就是陈家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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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哗然,这是当殿,弹劾了陈正泰了。
不少人激动起来,觉得这倒是热闹,于是纷纷看向陈正泰。
李世民也将目光落在陈正泰的身上,口里道:“陈卿家。”
陈正泰很实在的应道:“儿臣在。”
“你指使人打了马卿家吗?”
陈正泰刚要说话,马英初就道:“还请陈驸马好好回答,若是隐瞒,便是欺君大罪。”
他这话还是有效果的,有本事你陈正泰就别承认。
可是……大家都知道,敢打御史,不是你陈正泰指使,谁敢这样的放肆?
陈正泰当然可以矢口否认的,可是给人观感,就变成了不敢承担责任,甚至欺君罔上了。
陈正泰笑了笑,才道:“指使倒是谈不上,不过有人不忿,打了倒也可能。”
可能……
听着陈正泰这轻描淡写的口气,马英初气得想跳脚!
这打的可是御史,连陛下都不敢如此,你就这么轻飘飘的答?
谁知道下一刻,陈正泰道:“有一句话……叫一个巴掌拍不响……”
马英初震惊了,眼眸猛地瞪大。
卧槽……
难道我挨了打,还特么的是自己犯贱,也有责任?
他气的哆嗦。
群臣哑然。
李世民:“……”
陈正泰则是语重心长的继续道:“凡事都有因果嘛……”
马英初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他胸膛起伏,龇牙裂目地瞪着陈正泰道:“这是什么话?”
陈正泰悻然道:“敢问马御史,为何要去报馆?”
马英初想也不想的便道:“本官纠劾……”
“不对。”陈正泰摇头道:“你该纠劾的乃是百官,这是你的职责,可报社里,可有官吗?”
马英初怒道:“查证难道不可?”
陈正泰道:“若是查证,倒也可以的,可是为何会挨打呢?那么……你是不是到了报馆,耀武扬威,仗着自己有官身,出言不逊了?”
“你……”马英初再次暴怒。
陈正泰目光一转,看向李世民,正色道:“陛下,儿臣要弹劾马英初,马英初身为御史,乃朝廷命官,仗着这个身份,在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出言不逊……这是大臣应该做的事吗?儿臣在百姓面前,尚知和颜悦色,这是因为儿臣知道……儿臣在百姓们面前,代表的是朝廷,也是陛下的脸面,生恐严词厉色,引起百姓的惶恐,而马英初,堂堂御史,居然出言不逊,动辄对百姓斥责怒骂,这样的人,竟还洋洋自得!现在有人不忿,打了他,他竟又在此哭哭啼啼……”
马英初:“……”
陈正泰这话,倒是惹来了不少人的勃然大怒。
分明是狡辩!
于是马英初也正色道:“报馆也是寻常百姓吗?”
“如何不是?他们又不是官。”陈正泰理直气壮地道:“就说那个陈爱芝,此前是挖煤的,后来成了大学堂的助教,现在则在报馆里职事,他挖煤出身的人,若不是百姓,谁是百姓?”
马英初气得脸色发青:“本官负有追劾……”
“你追劾的乃是百官。”陈正泰道:“和报馆有什么关系?你这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马英初听到这里,禁不住气的吐血。
他发现继续和陈正泰这小子掰扯下去,毫无意义。
于是索性拜下,朝着李世民道:“陛下……报馆影响太大了,臣此举,不过是因为职责所在,陛下设置御史台,不就是为了如此吗?难道御史……连报馆都管不得了吗?可是陈驸马,却是在此强词夺理,臣恳请陛下,为臣做主。除此之外,也请陛下,予以御史台纠劾报馆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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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初此话说罢,立即有人响应。
报馆的威力,现在大家都见着了,御史台若是能拿下报馆,那么对于御史台而言,必是有着天大的好处。
于是众御史纷纷出班道:“臣附议。”
“臣也以为当如此。”
“臣……”
一下子,数十个御史大夫,竟纷纷站出来附议,声势浩大。
而原委……到了现在其实已经清晰了。
御史台认为报馆影响大,想要管一管,当然……他们可以说这是出于公心,谁晓得……双方竟争执了起来,闹到这个地步,只有李世民来圣裁了。
李世民看了众人一眼,站了起来,踱了两步,他突然道:“前几年的时候,有一个观察使,叫做刘舟,此人前往陕州观察,此人……诸卿可有印象吗?”
他气定神闲的说着。
百官听到刘舟这个名字,倒是颇有一些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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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目光落在马英初的身上,继续道:“你是御史,监察百官,想来对此人,你该是颇有印象的吧?”
刘舟……马英初怎么会没有印象?他心里想,看来陛下这是要来考一考他了。
若是他能对答如流,则显得他这个御史尽职尽责,若是答不出,便要借机职责他了。
于是他毫不犹豫的就道:“臣对刘观察,很有印象。”
李世民道:“御史台觉得此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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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英初没有多想,便道:“刘舟两袖清风,为人正直,历任户部巡官、度支主事,这才转任陕州观察使,很有清誉,在观察期间,他知人善任,行事果决,御史台这里,对他交口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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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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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没有料到长孙无忌反应如此之大。
只好一次次的安慰他。
人还没安慰住,却见一人迎面而来!
此人想来也是入宫来的,见了陈正泰和长孙无忌,他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便想错身过去。
长孙无忌却是认得他,不是韦玄贞是谁?
这韦玄贞乃是韦贵妃的兄弟,按理来说,也是皇亲国戚,今日年关,自当来宫中拜见的。
只是……长孙家和韦家本就不对付,再加上韦家和陈家之间,平日也是剑拔弩张,大家的关系就可以想象得到了。
韦玄贞犹豫了一下,想着索性当做没有看见二人算了。
可是他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长孙无忌脸色很不好看,心里便好奇起来,便故作诧异的样子:“原来长孙相公和陈驸马已觐见了。”
长孙无忌脸拉下来,只随意敷衍了几句。
韦玄贞而后目光便落在了陈正泰的身上,想说点什么,不过细细想来,也没什么可说的。
姓陈的现在赚了大钱,可又如何?他们韦家,又不仗他陈家的势。不就是皇亲国戚,家里有钱吗?韦家也有。
于是绷起了脸,径直走了。
他今日的心情其实是不错的,前几日,河南遭灾,他提前买了一些股票,赚了一些钱。
此时,他也开始慢慢的掌握了窍门了。
赚钱……还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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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太小儿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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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陈家不就是靠这个发大财的?
我们韦家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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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玄贞心里想着,不禁得意自满起来,去觐见了皇帝,李二郎心情显然并不好,敷衍了几句,就让他走了。
韦玄贞依旧还是不在意,乐呵呵的回府。
回到家中,他又开始兴冲冲的过问关于驿传快马的问题了。
这玩意……真的太有用了。
各州的消息,韦家都能提前一些时间知道,可笑的是那些寻常百姓,也跟着人去买股票,对于天下的事,懵懂不知,韦家能提前得知消息,早早布局,该涨的时候提前买,该跌的时候提前卖,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韦家毕竟财大气粗,在各州都布置了人手,三百多个地方,快马、人力,为了这个,花销极大……
不过……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没有吃亏。
现在韦家的盈余开始日增,韦玄贞终于开始在家族里有了底气,连说话都大声了。
好不容易过了年关,大家热热闹闹了一番,转眼,这年就过完了,便该上朝了。
这一天的一大清早,韦玄贞如往常一样,收到了一份快报,这快报是自扬州传来的,扬州一直都是韦家的关注重点,扬州那里,据闻造了一大批的海船,将携带着大量的货物出海,据闻船队的规模不小,是往倭国去的。
得了这消息,韦玄贞皱眉,他叫来了主事,便直接说正事:“数十艘大船组成船队,往倭国去做买卖……这……倭国有什么特产?”
“没听说过倭国有什么特产的呀。”主事想了想才道。
“不过……若是前往倭国,可能会在某个岛屿滞留,此地……有新罗人和百济的商贾出售新罗和百济的物产,那里的参据说不错。自从朝廷查抄了窦家,市面上的人参价格便开始上涨了,听闻……制度药的刘记药业的股票暴跌,可若是……能用海运,源源不断的输入新罗和百济的人参,直接绕过那高句丽……这刘记药业……”
韦玄贞眼眸顿时一张,恍然大悟了!
刘记药业是主售各种滋补品的,这几年来越来越壮大,前些日子,股价跌的厉害,根源就在于……这滋补品用的最多的就是人参,而窦家被查抄,市面上的人参开始变得紧缺,尤其是高句丽的人参似乎断了货源,因而刘记药业也遭受了不小的影响。
可若是能用海运,绕过高句丽……向百济和新罗,尤其是新罗,这新罗人对大唐十分顺从,和百济人的敌视态度不同,那么……刘记药业可能就要翻身了。
“懂了。”韦玄贞立即兴冲冲的道:“那还愣着做什么呢,赶紧啊,赶紧去多买一些刘记药业,有多少买多少,到时候……就等着发财吧。”
韦玄贞一面吩咐,一面眉飞色舞得就像捡了钱似的,道:“啧啧,看看……要挣钱,还不容易?他陈家能挣,我们韦家也可以,这姓陈的……老夫早就看不顺眼了……”
说着,他随即让女婢们换了朝服,便上了备好的车马!
这车马也是二皮沟造的,现在颇为流行,这样一辆四轮马车,人坐在上头,别说有多舒服了!
就这般惬意的躺在马车里,马车行至街坊。韦玄贞却是奇怪的看到……一大清早,有人四处扬着大纸在吆喝着什么,只是这车厢里严实,也听不清,倒是沿途有一些人低头看着那大纸,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不过……这些都和韦玄贞没有关系,他不在乎,马车就这样稳妥地走到了太极门。
韦玄贞缓步下车,因为是刚刚过完年,是以所有的大臣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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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玄贞的心情很不错,看了看,想寻几个关系不错的人打个招呼,可随即便听几个大臣低声说着什么:“新罗那边……据闻人参不值钱,可若是到了大唐,就不一样了。”
韦玄贞听到这里,心就沉了下去了。
这些人……疯了吗?
如此绝密的消息,他们如何知道的?那可能……是他们暗地里也在扬州布置了人手?
只是这样的好事,当然该秘而不宣,先暗中命人去采买了股票再说,却在此大声嚷嚷干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这三五成群的大臣似乎都在议论着这件事:“那海船……能避风浪,速度也快……却不知……是如何制成。”
韦玄贞越来越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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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这绝密的消息……是满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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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究忍不住,不由的凑上去问道:“什么海船?”
“扬州的海船啊。”这人一脸怪异的看着韦玄贞。
韦玄贞心里咯噔一下……这特么的不是秘闻吗?
韦玄贞拉下脸来,口里道:“噢,扬州海船怎么了?”
“出发了,要往倭国。”
韦玄贞脸又拉了下来,声调也在不自觉间提高了几分,道:“这何时的消息?”
“大前日正午……”
大前日正午?
韦玄贞就整个人不太好了。
这才两天的时间,两天时间啊……老夫知道这个消息,并不稀奇,毕竟老夫花了无数的人力物力,在天下各州设置了不少的耳目,而且得了什么新的消息,都是让人用快马传递来长安的。
可问题就在于……你们是怎么知道?
韦玄贞一脸戒备的看着这大臣,一时想不起是谁,于是问道:“敢问名讳。”
“刑部主事周常。”
韦玄贞听他的姓氏,也不像出自什么世家大族,道:“这消息,你那里得来的。”
“满大街人都知道了。”这周常一脸无语的看着韦玄贞:“卯时的时候,街上就在疯了似的卖报,报……你知道不知道……有个叫新闻报的,就是天下那里发生了什么事,连夜印刷出来,拿出来卖的,一张报,才三十个钱,你是不晓得的,大家都抢疯啦。”
韦玄贞:“……”
这周常似乎晓得韦玄贞身份尊贵,带着几分讨好的样子,从袖里掏出了一张纸来。
这是一张大纸,看纸张就出自二皮沟的造纸作坊。
韦玄贞一脸狐疑的接过去,这一看……整个人懵了。
里头详尽的介绍着天下各州的消息。
其中就有一个,是关于扬州海船出海的事。
不只如此……还有越州出现了一伙盗贼,有长安这里……一个新的作坊开业,规模巨大。还有草原上,发现了一处铁矿矿脉。
这些消息……可谓是琳琅满目,甚至……还有小半页的文章。
这文章,是雍州解元邓健所作,文采斐然。
韦玄贞看的懵了:“这是谁家卖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陈家了……”
韦玄贞顿时觉得自己脑袋昏沉沉的,直接眼前一黑……
卧槽……
我韦家辛辛苦苦,花费了无数的人力物力,才弄出了这么一个驿传,这可是用了小半年的时间,挑选了不知多少精干的人,又沿着官道,弄了不少马匹……好不容易折腾出来了这个,结果……
你姓陈的居然也这样搞?你们陈家耳目灵通倒也罢了。
这一点,韦玄贞是服气的,他们陈家有的是钱,无论是人力物力,肯定都比韦家要强,比如陈家甚至可以做到在沿途官道每隔五十里,直接设置类似于驿站一样的客店,让人养马,而后派精干的骑士,沿途接力,日夜不停的将最新的消息从各州送至长安来。
他们完全可以花费十倍以上的钱财来干这样的事。
因而,陈家的消息比韦家的消息更快,韦玄贞也并不会觉得意外。
可问题就在于……陈家这群狗东西,他们得了消息,竟连夜印刷出来,弄得天下皆知……
他们拿这消息,三十文就拿去卖了……那我们韦家呢……
四处安插耳目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比寻常人更早得知天下的大事吗?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意义?
韦玄贞双手紧紧地捏着报纸,眼睛则死死的盯着这报纸里的内容……
他几乎可以确信,报纸里的任何讯息都是最新的,有的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
“韦公,韦公……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那刑部主事周常见韦玄贞的神色不大对劲,于是忙是低声呼唤。
韦玄贞还是直勾勾的样子……一言不发,像是中了魔怔一般。
却在此时,便听到有人纷纷道:“陈驸马好……陈驸马也来了……”
一听到陈驸马三个字,韦玄贞似乎眼睛一下子充了血,而后……整个人气血上涌,可老半天……他还是像石雕一样,竟是愣在那里,看着陈正泰那张俊逸的脸,竟一句话说不出来。
陈正泰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他来的迟了,下了马车,见许多人纷纷和自己示好,便很高兴的朝众人挥手,一面道:“大家记得来买报啊,新闻报……这东西可好着呢,里头有不少好东西呢!”
韦玄贞骤然间,已觉得自己要炸了。
耳边,却依旧只听到有人吹捧着陈正泰:“下官还真买了,说起来,颇为有趣,陈驸马真的费心了。”
“是啊,是啊。”
当然……这些人多是一些溜须拍马之徒。
大多数大臣,显然对于这些人,是不屑于顾的。
只是这新闻报一出,显然已让这长安城掀起了波澜了。
………………
张千小心翼翼地拿着新闻报,在李世民更衣的时候,匆匆进去道:“陛下……快看……”
这年也过完了,今日乃是早朝,所以李世民起的早了一些,此时显得有些困乏,见张千神色匆匆的进来,便侧目看了张千一眼,淡淡道:“何事?”
张千如便实道:“今日一大清早,根据百骑的探报,说是街面上出现了这么个东西,许多人沿街售卖!而且说是天黑着,就四处在兜售了,本来……大家也没往心里去的,可……后来,白骑发现,这东西很不一般,奴也说不好这东西是好是坏,所以……特意让人采买了一份来,请陛下亲自过目。”
李世民看着张千举过来的这么一张大纸,本是不屑于顾的样子。
街面上的东西,也需劳朕亲自来关注吗?
可是……李世民毕竟也深知,张千的性子,平日都是不急不躁的,可今日这反应就显得有些心急火燎了,十之八九,是察觉到这事不小。
是以,李世民脸色凝重起来,于是……取了报纸,打开……
这一看……脸色越发的凝重起来:“这……是谁兜售的?”
张千便道:“是陈家……听闻这份报纸是陈家的作坊连夜开工,印刷之后,便让货郎四处售卖的……陛下……奴觉得……这……这似乎有些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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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神奇的发现,父皇的心情竟是不错,便也轻松了一些,乖乖陪着李世民说了一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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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询问了一些长安的事,只是接下来,好心情却被破坏了。
若是承平无事,太子监国倒是可以的,只是遭遇到了太上皇,他便开始有些慌了手脚了。
不过细细想来,此事确实不好料理,李世民此时自然也不能教他天家无祖孙,谁拦你,宰了再说之类的话。
毕竟说不准真教会了,人家第一个宰的是自己的亲爹呢。
因而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见李世民没有责怪之意,李承乾便也放下了心,胡乱应了几句。
另一边,陈正泰回了家,家里自是热闹了一阵。
听闻皇帝算了自己的功劳,要给自己赏赐,三叔公满面红光,捋须道:“这……这算个什么?哪里算什么功劳呢?皇帝还是太客气啦,我虽是活的比寻常人长了一些,能力颇有欠缺,可有一条却还是有的,那便是忠义。这忠义二字,可谓贯彻老夫始终,为皇帝效劳,这不是应有之义吗?正泰啊,找个日子,你这样回陛下,记着,不可遗漏了。”
陈正泰心里想:当初我们陈家可是效忠隋炀帝、王世充、李建成,现如今开开心心的做了李世民这位皇帝的忠臣,这忠义二字,只怕不好说出口吧。
他心里不禁唏嘘,叹了口气,看着三叔公精神奕奕的样子,却也只能满口答应下来:“喏。”
三叔公眉飞色舞,一面喝茶,一面沉浸在连自己的大名都已上达天听的喜悦之中,于是乐呵呵的继续道:“自有派人送了急报来,老夫已暗中吃进了不少股票,现在……就指着涨呢,说不准现在,股票就要暴涨了。可见这世上的买卖,什么才真正挣钱呢?还是消息啊!谁的消息更快,谁更知内情,这想不发财都难。倒是可怜了那些懵懵懂懂的人,听到一些坏消息,便吓得赶紧贱价抛售,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便悔之不及了。”
陈正泰认同地颔首道:“这倒是实情。”
“其实……已经有很多大商行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三叔公正色道:“现在不少商行开始在各州布置自己的耳目,同时设置消息快传的人手,就是希望这天下但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尽快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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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对此倒是乐见其成的,于是微笑着道:“这是好事。”
从前的时候,除了朝廷,大多数人对于讯息是不敏感的,毕竟大家的生活节奏都很缓慢,可以说,三十里之外发生的事,和自己没有任何的关系,几乎所有人都是自给自足,当然并不在乎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结果,就容易形成消息的闭塞,而消息闭塞的后果,某种程度是很难带来进步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当有人开始意识到,讯息就是财富的时候,人们对于外界讯息的渴求就越来越大,这极有利于讯息的流通!而一旦天下各地的讯息开始流通起来,人的见识自然而然也就开始增长了。
“这算什么好事?”三叔公吹胡子瞪眼地看着陈正泰,口里道:“原本是咱们陈家收消息最快,以后若是别人和咱们陈家一样快,这岂不是咱陈家……要吃亏?正泰啊,你到底是站哪一边的?”
“人多能赢的那边。”陈正泰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耿直的回答……
三叔公:“……”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颇有道理,于是自己也乐了:“哈哈,这倒是金玉良言。”
陈正泰随即道:“三叔公的意思是,现在大家都十分看重讯息?”
“自然。”三叔公正色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就说商人吧,若是百里之外,发生了水灾,这个消息谁先得知,岂不第一时间可以立即拨发粮食去兜售?如此一来,岂不可以大赚一笔?再说股市吧,同样是水患,若是造成了粮食减产,那么岂不是那些米面的上市商家,股票的价值岂不是要涨一涨?这一来一去,若是操作得当,得赚多少钱啊!有些商行,可是绞尽脑汁,想下血本来掺一脚呢。”
陈正泰眼睛一亮,不由道:“这样的商人,不少吧?”
“也不只是商贾。”三叔公想了想道:“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掮客,甚至包括了那些世家大族,也越发重视这个了,怎么……你在想什么?”
陈正泰便道:“咱们陈家,也有这样的讯息系统吧?”
“当然有啊。”三叔公正色道:“怎么能没有呢?若是连陈家都后知后觉,这还了得?我和你说,咱们家在这天下各州,都布置了人,有的通过快马,有的通过信鸽,虽然不及朝廷的驿站那般,人手是少了一些,可是也是灵活迅捷的。”
三叔公虽然岁数大了,但该机灵的时候还是很机灵的,他自然在这方面是未雨绸缪的!
很显然,他早就察觉到了讯息带来的巨大好处,有一些消息,早得知半个时辰,其中能牟取到的好处也是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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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陈正泰则是眯着眼道:“这就再好不过了,过几日,我就挑选一些人,就从二皮沟里挑选,好好培养一下,到时候……这些人有大用。”
三叔公不解地道:“怎么,你要做什么?”
“干一件大事。”陈正泰很认真的道,神色带着几分神秘。
三叔公便不再多问了,他对陈正泰有信心,陈家之虎嘛,放出来就能咬人……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陈正泰似乎对此很有兴趣。
因而忙是去了大学堂。
大学堂里,第一期的举人们,现在每日都在刻苦读书,倒是第二期的生员人数最多,倒也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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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第一期但凡中了举的,专门编入一个学习班,为了应对明年的春试,教研组几乎呕心沥血。
李义府现在亲自负责撰写教材和出题,每天做的事,便是挖空心思去折磨他们。
而对他们的每一篇文章,都是亲自过问,找一些教研组的干将来,每天在这文章中挑刺,而后再将文章打回去,让他们弥补自己的不足。
甚至给每一个举人,都列了一个表,表里记录了他们的优点和缺点,甚至包含性格的因素,也都考虑了进去。
到了举人这个级别,对应的就是全天下最精英的读书人了,各道的举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就意味着,像从前一样,做出四平八稳的文章,已经很难得到考官的认可了,因而……不但要能快速的做文章,还要求破题破的别具一格,甚至……还必须让这文章能够花团锦簇。
这任何一样,让一个举人都可以做到,可若是这三个加起来都能做到,可就难上加难了。
因而……必须因材施教。
有的人性子急,文章没有什么新意,那么就根据这些特点,弥补他的缺点。
每天教研组收上来文章,李义府都要和大儒们讨论到半夜三更,这一篇好,好在哪里,那一篇不好,哪些地方出了岔子。
而举人们倒也乖巧,他们比谁都清楚,想要力争上游,安心听学堂的安排就是了。
于是,他们现在每日都是不停的模拟考试、做题、研究文章的优劣、重新做题、继续模拟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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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事,习惯成了自然,似乎也就能适应了,邓健、长孙冲、房遗爱这些人,现在满脑子都是各种的题,颇有几分,文章即我,我即文章的痴狂。
陈正泰看着这些家伙,心里都觉得害怕,有朝一日,他们终究是要考中会试,然后进入社会的,到了那个时候……这么一群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这就是后世人们常说的做题家吧,这样的人可怕之处就在于,他们可能一开始,总是和别人格格不入,可一旦他们进入新的领域,熟悉了新的规则,而后将做题的精神发挥出来,最终就是逼得其他人无路可走。
李义府听说陈正泰来了,自是连忙来见恩师!
见着了陈正泰,他喜笑颜开,忙来给陈正泰作揖行礼道:“学生也是听闻恩师刚刚回来了,怎么,恩师没有先去见师母?”
说到这里,李义府颇为感动,这就是师生之情吧。
陈正泰心里说,大白天找什么师母,你这臭liumang。
面上却是拉着脸道:“嗯……啊……你方才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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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想问的是……”
陈正泰摇摇手,却是道:“罢了,罢了,我懒得想知道。我只问你,这大学堂的招考名录还在不在?”
招考名录?
李义府道:“是第二期的生员名册吗?”
陈正泰摇头:“我要的是,第二期的落榜名册。”
大学堂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当然还是得考!
当然,考的题也不会太难,不过随着报考的人增多,自然而然,也就有不少人被拒之门外了。
只是李义府很奇怪的是,恩师特意跑来这里,不要录取的名册,非要那些落榜的……
在李义府的心里,或许在学堂里呆久了,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化的思维,对他来说,落榜即是渣滓,连大学堂都考不上,那么自然而然也就是人生的失败者了!
这群渣滓,自然不配被我李义府提起了。
于是李义府略带不解地看着陈正泰问道:“有……倒是有的,只是不知恩师……”
陈正泰自是没心情跟他一一解释,便很直接地道:“少啰嗦,立马给我取来。”
李义府哪里敢怠慢,于是匆匆去了一会儿,寻了人,很快便将一沓名册自库房里寻了出来。
只见这名册厚厚的一沓,上头又积了灰尘,因生怕这灰尘脏了恩师,所以李义府小心翼翼的将灰尘吹尽了,这才邀功似的将东西搁在了陈正泰的案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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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打开,这里头落榜的人还真不少。
他顺着名册认真的看下去,只见里头大致的记录了他们考学时的成绩。
其实考试有时候,还是需凭借一些运气的,这落榜的人,也未必是睁眼瞎,某种程度而言,他们大多还是能识文断字的,有的人,水平并不差……
而这名录,就恰好是靠得分来排列的,这就省了陈正泰很多功夫了。
陈正泰翻阅了一会,便看着李义府,肃然道:“从这第三百九十九名的倒霉蛋开始,往后五百名,将这五百人……都尝试着去联络一下,将人召集起来。”
“这……”李义府不禁道:“恩师这是还想扩大学堂吗?恩师……现在学堂的生员,已经人满为患了啊,第二期,就已招募了三百九十八名,再加上其他一些塞进来的,已经有五百多名了。”
陈正泰不容置疑地道:“不是扩编,你听我的,将人召集起来就是了。对了,调几个助教来,我们得成立一个培训班……大抵……就先这样吧,快去。”
看着陈正泰严肃起来,李义府再不敢迟疑了,忙颔首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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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录里都会有联系的地址,联系起来倒也方便。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联系上的,毕竟有的人考学失败,只好另谋生路了。
也有一些待业在家的,有一些远走他乡的,所以最终能联络上的,也不过三百人上下而已。
不过这已超出了陈正泰的预期了,他寻来几个助教,关起门来和他们闲谈了一个多时辰!
这几个助教觉得奇怪,不过见了陈正泰要亲自言传身教,倒是显得激动。
其中一个助教也姓陈,叫陈爱芝,算是陈家的远亲,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大抵和陈正泰爷爷的爷爷的爹,大致算是兄弟吧,这样算来,陈正泰竟比这家伙还高一个辈分,这年过三旬的人,乖乖的喊了陈正泰一声叔……
陈正泰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教授他们写某种文体的文章,当然,这文章丝毫没有任何的技术含量,对于一个大学堂的助教而言,甚至可以用粗鄙来形容。
因而一旁专心听讲的陈爱芝,心里便更狐疑了。
就教这个?这玩意还要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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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3b1笔下生花的都市小說 唐朝貴公子-第三百七十章:國家的大恩人哪推薦-dygy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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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正泰说话的时候,死死的凝视着窦德玄。
窦德玄面上依旧带着微笑。
只是这微笑,微微有一些僵硬。
他咳嗽了一声道:“不过是你凭空猜想而已。”
“那么这七十万贯,是从何而来?”陈正泰质问。
“这……乃是窦家……”
“不要说这是你们窦家的钱财,若是这是窦家的钱财,为何你这账本里却写的明明白白,窦家只是略有盈余,这么一大笔钱,敢问这朝中,谁能一口气拿出来?更遑论,你拿着这巨大的财富,居然在噩耗传来时,便敢吃进大量的股票了。这两样,每一样都是疑点重重。有一句话说的好,若是只有一个疑点,你还可以用只想赌一赌来解释,可若到处都是疑点,你还想怎么争辩?”
陈正泰说罢,冷笑一声,才又道:“只怕你自己也没有想到吧,你之所以被人揪出来,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错误,而恰恰是因为,你掩藏得太好了,好到你连账目都造的如此天衣无缝。可是你万万料想不到吧,恰恰是你完美无缺,现在却根本无法解释了。”
窦德玄则道:“那又如何!这些钱,完全可以是我们窦家先祖们留下来的财富。而吃进股票,不过是想要豪赌一把罢了,我们窦家自知陛下洪福齐天,断然不会有失,难道这也有错?”
很显然,他还想辩解。
事实上……百官们已开始用怪异的眼神看着窦德玄了。
因为这种辩解,根本没有办法说服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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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家不是寻常的小户人家,小户人家可能会脑子一热,做出许多可能超出常理的事来。
可是一个巨大的家族,他们做事,都会有章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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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后世的寻常韭菜,他们就敢于豪赌,毕竟他们的思维逻辑是,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可当你手里握有的资金越大,你的家世越显赫,那么你的基本逻辑思维就得用最安全的方式,去保有你手中的财富。
在这殿中的百官,大多都出自世家,自然而然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在一个家族里,哪怕是大家长想要做这些超出常规的事,也是阻力重重!
要知道,家中的族老,以及各房,都绝不会陪你一起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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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德玄!”
就在此时,李世民突然一声大吼。
窦德玄本还想继续辩解。
实际上,他脑海里已想出了无数个为自己辩解的理由了。
只是李世民这么一声大吼,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李世民怒视着他道:“不,朕该叫你青竹先生!”
窦德玄脸色霎时惨白。
他竟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绷着脸,自有一番令人心生惧意的威严,道:“青竹先生现在还不现身吗?”
窦德玄似乎在做着天人交战,他脸色不断的变幻,似乎还在犹豫着,是不是该继续辩解下去。
可是……那李世民的目光,如刀子一般,似令他无所遁形。
“你若还要辩解,这也容易,窦家上下,统统拿下,严刑拷打。窦家的产业,统统查抄,一个个追查。朕有时间,等个一年半载,想来……一定能水落石出了,你说呢,青竹先生?”
窦德玄听到这里,已闭上了眼睛,脸色也在这瞬间里暗淡了下来,一副大势已去的样子。
是啊,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他是可以辩解,可是这么多的疑点都在他的身上,想摆脱得干干净净是不可能的,那么,只要朝廷直接采取最直接和暴力的手段,挖地三尺,窦家……就一定会有知道内情的子弟熬不住的。
何况……背地里这么多的金钱进出,这些虽然都隐藏得很好,可这一切,都是在窦家尊贵,没有人敢去彻查的基础上罢了。
可一旦李世民采取直接的手段,最后一个个铁证被挖出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窦德玄闭着眼,突然长叹了口气,才道:“万万想不到,千算万算,竟被陈正泰这样的孺子所乘。这想看来,就是时也,命也吧。”
李世民冷笑道:“果然是你。”
窦德玄这才张眸,死死的盯着李世民,声音却是一下子清冷了几分:“是又如何?”
“你大胆!”李世民此时磨刀霍霍。
“陛下……”窦德玄看着李世民:“窦家何来的大胆呢?想当初,窦家支持李家,而使李家有了今日的天下。甚至……当初太上皇为了稳住突厥,向突厥人称臣,这岂不也是我们窦家在背后穿针引线?难道这些事,陛下都忘记了吗?噢,而今你李二郎得了天下,自然早将这些忘到了九霄云外了。在你李二郎的心里,打天下的乃是你和秦王府的旧臣。至于我们窦家,不过是外戚而已。”
他这话……可谓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
不过,似乎他已很清楚,窦家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已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既然如此,索性心直口快罢。
群臣默然无言。
窦德玄则是冷笑道:“若没有窦家,没有裴家的支持,何来你们李家的今日?不错,这些事,统统都是我干的,不,不只是我,从我的先祖窦毅开始,从西魏时起,我们便和大漠中的胡人进行贸易。我们不但互通有无,彼此之间,还会有联络。所谓的青竹先生,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窦家祖孙三代。陛下不会忘记臣的先祖吧,臣的先祖,乃是陛下的外祖父,若是没有他将窦太后嫁给太上皇,也不会有陛下今日了。可而今,窦家得到了什么呢?”
窦德玄就是青竹先生。
窦家从西魏开始,就是有数的大族,经过十几代人的经营,家族拥有着无以伦比的影响力。
不要看窦德玄在贞观时好似是默默无闻,可实际上,作为皇亲国戚,以及有着深厚根基的窦家,虽然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却也是长安城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更何况,太上皇在的时候,窦家的影响力更大,他们参知军事,不少族中子弟,直接卫宿宫中,毕竟那时的李渊,对其他人多有不放心,只有这作为外戚的窦家,才可令他稍稍安心一些。
到了李世民登基,虽然开始疏远窦家,可是窦家的影响依旧还在,他们通过联姻,与许多世族有着紧密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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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窦德玄看着李世民,带着满腔的怒火,显然……他认为李世民挡住了窦家的路!
若是照原本的剧本发展下去,窦家理应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家族的。
李世民听到此处,大怒道:“不管怎样,你勾结突厥人,走私违禁之物,妄图谋害圣驾,这些乃是诛族大罪。”
“这算不得什么。”似乎谜底揭晓后,窦德玄反倒更无所谓了,神色淡淡道:“历朝历代以来,皇帝不过是轮流上台的木偶而已,这数十年来,难道不是如此吗?什么皇帝,什么天子,不过兵强马壮的人而已。今日李氏兵强马壮,明日可以是别人……”
“可惜的是,我算计了这么久,终究还是事泄了,到了今日,自然也无话可说,无非是身死族灭罢了。”窦德玄似乎就是因为深知自己已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所以居然表现的格外的冷静。
就在此时,他却看向陈正泰,道:“你这小子,倒是让我没有预料,陈家能出了你一个这样的子孙,合该陈氏当起了。”
陈正泰觉得这家伙的话有些刺耳,倒是颇有几分挑拨离间的意思。
这不分明是在说,当初起来的乃是窦家,现在你们陈家起来,将来也不免步窦家的后尘吗?
陈正泰笑了:“你错了。”
“嗯?”窦德玄不理会其他人,哪怕是李世民,他似乎也没兴趣去理会,在这最后的时光里,他似乎唯一如鲠在喉的,便是自己居然被陈正泰给识破!
所以他极认真的看着陈正泰:“不知我错在哪里?”
陈正泰道:“你口口声声,说来说去的,还是成王败寇那一套,可是……青竹先生有没有想过,为何你会被识破,又为何李家要得天下,又为何陈氏能起?”
窦德玄不屑于顾的样子:“时也,运也。”
“不,是你不识大势。天下混乱了数百年,人人都希望遇到明主,希望能够安定,这是人心。在人心所向之下,当今陛下宏图大志,革除弊制,这是顺天应运。而我们陈家,之所以能今日,不过是站在风口,顺着这一股浩荡的潮流,辅佐圣主,希图能大治天下,使万千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令那无数因为战乱而颠沛流离之人,可以安心的生产。这也是顺应了天命!”
“可是你呢?”陈正泰笑呵呵的道:“你的心里只有强弱之分,只有所谓的运气,因而你们窦家数代人,不知天命,勾结突厥人和高句丽人,固然可以攥取财富,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财富,是站在天下人的对立面所得,这根本不是你们窦家应得的东西。你们处处在背地里编织着阴谋的巨网,却更不知,阴谋是见不得光的,你的阴谋越缜密,可是你们为了掩盖一样东西,就必须撒下另一个谎言,最后这些谎言越来越多,看似每一处都环环相扣,每一个阴谋都无懈可击,可实际上……其实已经输了。男儿大丈夫,行的是阳谋,走的是大道。似你这般机关算计,败亡只是迟早的事,不是今日,也是明日,这叫雕虫小技。”
窦德玄听到此处,却回以的是冷哼一声。
陈正泰道:“而且,我也固然知道,事到如今,你既认为事败,无非就是一死而已,你不在乎,想来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在这个世上,死很容易,可是你们数代人的经营,今日付诸东流,想来此刻,你也已心如刀割了吧。所以……你就不必强撑了,陛下会有一百种办法,令你后悔不及的。”
这一番话,其实说中了窦德玄的心事!
事实上,窦德玄的心已彻底的乱了,他很清楚接下来意味着什么,只是内心的执拗,希望自己在最后的时光里,体面一些而已。
可是陈正泰的一番话点破,顿时间,他整个人神色萎靡,竟是无言以对。
“陛下。”陈正泰毫不犹豫地道:“儿臣恳请陛下彻查窦家,捉拿窦家亲族人等,议论他们的罪行。至于窦家这些年来违法所得,理应统统抄没。不说其他,就说窦家这吃进的七十多万贯股票,一旦这股票暴涨,便是一笔天文数字。儿臣说来,倒是要恭喜陛下了,这青竹先生历经了三代人,积累了数不清的财富,最终……反而充实了陛下的内帑。论起来,窦家乃是陛下的大恩人哪。”
李世民呵斥窦德玄的时候,窦德玄似乎铁了心一般,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痛苦。
可陈正泰一句窦家乃是陛下的大恩人,陡然之间,就犹如一根针,狠狠的扎进了窦德玄的心脏深处,心……在淌血。
劳心劳力,机关算计了三辈子,最后全便宜了李二郎……
“噗……”就在此时,窦德玄只觉得自己的喉头一甜,气血翻涌之下,一口血竟是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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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怒急攻心,整个人彻底的崩溃了。
李世民一听,方才还怒不可遏,现在整个人,居然舒坦了不少。
这样一说,还真是。
虽然陈正泰这话,有些上不得台面,可是……
嗯,很悦耳啊!
李世民本是想绷着脸,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疯狂的计算起来。
七十万贯,若是暴涨,哪怕没有十倍,就算是五倍,那也是三四百万贯,还有其他的田产,以及土地,人口,牛羊,粮食,甚至还可能藏匿着其他的钱财,金银,古玩……
这走私……真是暴利啊。
李世民口里却还极想努力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陈正泰,御前不可失礼。”
礼字出口,竟没憋住,噗嗤一下,笑了,道:“下次……哈……下次不可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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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着窦德玄颇有几分同情。
说实话,陈正泰自己是个和尚,非要骂人秃驴,这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而窦德玄则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对于窦德玄,有印象的人并不多,大家对于他的印象便是,此人虽为窦家的嫡系,乃是当初国丈窦毅的亲孙,行事却十分的低调。他在御史大夫的任上,从来不和人产生争执,也没有因为他们窦家的原因,而颐指气使。
要知道,真正的贵族,往往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爱出风头!
可窦德玄不一样,除了当值,下值之后便从不和人打太多交道,据闻回了家,便在书斋里读书。
人们猜测,可能是因为当初窦家极力支持了李渊和李建成,最终为当今皇帝所不喜,而李世民刻意将窦家遗忘,也导致窦家决心低调做人。
当然……这个猜测还是没有根据的,窦家不是陈家,陈家当初支持李建成失败,所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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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窦家就算是失败,其家族的根基依旧是深厚无比,他们从西魏时开始,便有着很高的郡望,不但和宇文家族以及李家联姻,甚至与隋朝的皇族杨氏也是姻亲!
这样的家族,就算是支持的太子李建成失败,也绝不会影响家族的根基。
更何况,李世民的亲母,还是窦德玄的亲姑母,李窦两家,本来就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这窦德玄平日低调,生的又平平无奇,谁敢想象,此人有这样深的城府和心机呢?
可陈正泰却是不依不饶的样子:“事到如今,还要狡辩……”
“下官并非是狡辩。”窦德玄小心翼翼的样子,说不出来的可怜,他感慨道:“只是下官实在不知道陈驸马为何要针对窦家,更不知,陈驸马平日里,为何对窦家有此成见。倘若平日有什么得罪之处,下官愿在此向陈驸马致歉,只是……这勾结突厥人,乃是滔天大罪,下官实在不敢接受。”
他说着,朝陈正泰毕恭毕敬的躬身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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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世民也开始怀疑起来。
他确实是对窦家颇有几分成见的,当初窦家为了支持太上皇,可没少给他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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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窦家毕竟是他亲母的家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如此羞辱,这岂不是让李世民也面上无光?
于是李世民道:“正泰可有证据?”
“陛下。”陈正泰道:“其实当初击溃了突厥人之后,儿臣与陛下商议,放出了假消息,就是要试一试这青竹先生到底是谁,当时陛下与儿臣,是寄希望于这青竹先生自己浮出水面。”
“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青竹先生经营了这么多年,朝廷竟没有一丝的察觉,那么……他们是凭借什么做到这一点的呢?儿臣思来想去,只有两个字……谨慎!”
“他们必定是格外谨慎的人,谨慎到变态的地步,也正因为这一份谨慎,所以这青竹先生才能隐匿这么多年,无人知道此人的身份,这也是为何儿臣可以断言,这个人绝不会是裴寂,因为裴寂行事作风,过于操之过急了。当然,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事态紧急,若是等到确切的消息传来,便可能处于被动,所以……裴寂不得不行动。”
“只是……青竹先生是这样的人吗?这样的人,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一定藏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暗中布局。所以……儿臣仔细的想了想,当初陛下拟出了一个可能是青竹先生之人的名录。儿臣看了那名录,却只有一个念头。”
确实,当时的时候,李世民当着陈正泰的面,拟定了一个三十多人的名单,李世民断言,能有这个能量的人,天下不会超过三十个,所以拟出名单之后,一个个进行排除。
陈正泰微笑道:“可是……儿臣当时看了名录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这青竹先生,一定不是名录中的人。”
李世民听到这里,不禁失笑。
但他觉得,这话也是有道理,青竹先生这个人,可是十年如一日,没有被人察觉过,这样的人,诚如陈正泰所言,十之八九,是一个长久被人忽略的人。
此时,陈正泰接着道:“所以,儿臣看了名录之后,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明明有这能量,但是却被陛下所忽略,没有列入名录里的?于是儿臣在心里一个个地排查,最后才想到了这窦家。”
群臣听的云里雾里,可李世民却是听明白了:“你在去草原之前,就怀疑上了窦家?”
“正是。”陈正泰很认真的道:“因为窦家太低调了,低调得一点也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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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直到陛下与儿臣出了大漠,突然遭遇了突厥人袭击,儿臣当时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谁可以从陛下被袭中牟利?要知道,若他们只是单纯的走私,凭借走私牟利即可,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干出这样的事?而一旦此事事泄,这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祸。除非他们能确保陛下驾崩之后,能牟取暴利。”
李世民颔首。
而窦德玄却面带微笑,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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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微笑的背后,却带着几分不屑于顾。
陈正泰继续娓娓道来:“所以,儿臣和陛下定下了策略,即故意派人传出消息前往关中,这噩耗传到了长安,便想看看,到底谁才是罪魁祸首。”
此话说罢,众臣哗然了。
敢情是大家都被忽悠了?
这样说来,这一切都是陛下和陈正泰事先布好的局?
裴寂听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丁点的反应,他的身体,条件反射一般的抽搐了一下,一脸懵逼……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因为时运不济,所以失败。可现在……原来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而他竟傻乎乎的跳了下去。
天坑哪!
陈正泰继续道:“陛下一定在想,只要噩耗传到了长安,且看是谁会跳出来,那么此人就极有可能是青竹先生了。”
“只是……儿臣不这样看。青竹先生能在草原之中,有如此巨大的影响,那么此人一定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情报系统,这个情报系统可以迅速而准确的传递消息。所以……儿臣第一件事,就是排除掉了裴寂、萧瑀这两个人,因为真正的青竹先生,一定非常清楚草原中发生了什么,青竹先生既然知道陛下根本没有死,那么怎么可能会如裴寂这些人一般,兴冲冲的跳出来,支持归政太上皇呢?说穿了,裴寂这些人,不过是台面上的打手罢了,可是窦家不一样,窦家潜藏在暗处,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们都可稳收渔利。”
李世民诧异的看着陈正泰,此时他瞥了一眼窦德玄,窦德玄依旧还是带着微笑,一副不屑于顾的样子,仿佛陈正泰说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陈正泰接着道:“若是陛下驾崩,或者说,陛下还活着,可这裴寂和萧瑀二人逼宫,当真归政太上皇,这二人固然可以重新拜相,在太上皇的支持之下,掌握天下的权柄。可是萧家呢?萧家乃是太上皇最重要的外戚,当初,他们也一直鼎力支持太上皇,只要太上皇当真重新坐了天下,那么固然裴寂和萧瑀可以得到好处,而萧家……凭借着他们的家世,以及和太上皇深厚的关系,岂不也可一飞冲天?而这窦德玄自然也不免平步青云,不久之后,便可封侯拜相了。这也是为何,陛下若是被突厥人杀死,他们窦家可以得到好处的原因。”
詭掐嬰
李世民听到此处,不禁恍然大悟。
不错,当初太上皇还是皇帝的时候,主要的支持者就是萧家、裴家以及窦家,还有宇文家族,宇文家族和窦家也是姻亲,可这四个家族,最后都被李世民所疏远!
可是太上皇若是重新上台,这四个家族,必定会重新得到器重的,毕竟李渊需要治天下,就非要利用这几个家族来取代当初秦王府的旧臣们不可。
陈正泰又道:“不只如此,在这个过程之中,其实窦家是不需承担任何的风险的,因为冲锋陷阵的,不过是裴寂和萧瑀而已。所以,即便是这个青竹先生得知陛下还活着,他也并不在意,甚至……他还可借此机会牟取暴利。”
“牟取暴利?”李世民越听越觉得玄乎了,于是忍不住问:“何以见得?”
陈正泰微笑道:“很简单……既然青竹先生知道陛下还活着,可是天下人却不知道,无论是房大人,是长孙相公,还是裴寂,所有人只知陛下可能驾崩,而在二皮沟那里,人心惶惶,人们纷纷对未来不看好,尤其是裴寂等人要废黜新政之后,不少的商贾已经感觉到,二皮沟要遭受灭顶之灾了,于是人们纷纷的抛售手中的股票,股价暴跌。可这时候,得知陛下还活着的这个消息的人,只有他青竹先生,那么陛下猜猜看,谁会借此机会出手?”
李世民猛地虎目一张:“你的意思是,谁若是在所有人抛售股票时,猛烈收购股票的,谁便是青竹先生?”
陈正泰道:“正是。”
李世民皱眉:“难道他们会以窦家的名义收购?”
“本来是不可能的,可是这里头的暴利太大了,交给任何人去做,或者让任何人的名义去收购,都不放心,要知道……这可是十倍、百倍的利差,这样的暴利之下,而这青竹先生,本就是城府深沉之人,这般的人,他会相信任何人吗?”
李世民这才意识到,陈正泰早已将这青竹先生,给研究得再透彻不过了。
李世民随即凝重地道:“所以……”
陈正泰便道:“其实想要追查,没有这么容易。青竹先生行事谨慎,他就算要匿名的收购,想要查出来,还真要费一番功夫。可是呢……陛下难道忘记了,儿臣刚才说过,早在数月之前,儿臣就已经怀疑到了窦家了吗?”
是啊,当初李世民拟出名册的时候,陈正泰就开始怀疑上窦家了。
当然,那只是怀疑而已。
“儿臣怀疑上了之后,一直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让二皮沟那儿,一直在关注二皮沟的各方面动向,这一点,倒是儿臣的叔公费心了,任何关于窦家的情况,他都暗中记录了下来。窦家乃是大家族,他们也有大量兑换欠条以及采买股票的需求,其他人要查,只怕不容易,可是二皮沟这里,特意的留了心,想要查出点蛛丝马迹,可就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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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恍然大悟,而后忙道:“那查出了什么?”
陈正泰正色道:“查出了窦家在噩耗传来这段时间,收购了股票高达七十三万贯,但凡是暴跌到谷底的股票,他们都在疯狂的吃进。”
李世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群臣自也是哗然,人们露出震惊之色,纷纷的看向了这窦德玄!
显然……许多人都很吃惊,窦家……在这个时间点,吃进了这么多的股票,这……是要发大财啊!
许多人不禁捶胸跌足,其实噩耗传来的时候,交易所的股票可谓是一泻千里,不少人都将手中的股票迫不及待的抛售了。
可哪里想到……竟是被窦家给吃了进去。
窦德玄听到这里,依旧不急不慌的样子,笑道:“陈驸马此言,就很没有道理了。只是因为我们窦家买了大量的股票?所以下官便是青竹先生?这……未免就有些牵强了吧。难道下官就不可以单纯的觉得股票价格低廉,所以想多吃一些,借此来赌将来股价还有上升的可能吗?其实这个时候,廉价吃进股票的人,也并非是窦家一家人而已。”
这也是实情。
在噩耗传来的时候,大多数人没有信心,股价暴跌,自然而然,也会有人想要铤而走险,吃进一些,赌这数倍甚至十倍以上的利润。
人终有投机的心理,窦家只不过吃进的多了一些而已,难道这也是罪过吗?
李世民心里也不禁意动,这……窦家,当真要发大财了。
他心里也开始隐隐有些怀疑起来。
不过……
无法否认的是,确实如窦德玄所言,即便是如此,窦德玄完全可以说,这不过是窦家想要赌一赌而已,虽然此时有了最大的怀疑,可要以此而治这大逆之罪,却未免牵强了。
你就这样想给人定罪,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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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最近在尝试开创新的剧情模式,所以码字比以前更辛苦,毕竟有些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