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ja2精彩絕倫的玄幻小說 《1255再鑄鼎》-第790章 邕桂分流 上 (加更)熱推-fd81s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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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元年,6月21日,南宁府。
南宁府,故邕州,西宋南迁后升府,西南重镇,是过去宋朝在西南方向最后一个实控的建制区,再往外就是羁縻区了。
到现在,靖安朝廷手里也就靖安(桂林)、南宁和河内三个府级行政区,南宁府的地位更显重要。因此南宁不但设府,还设了一个制置司,统筹周边羁縻州军政,行开拓之事,由留梦炎担任制置使。
当年临安事变之时,留梦炎任吏部侍郎,后来跟着贾似道逃出临安,一路来了西南。由于有这份情谊在,再加上留梦炎本人也是有些资历和行政经验的,所以很快就受到了贾似道的重用,如今得任南宁制置使——要知道,这基本就是左丞相贾似道、右丞相章鉴之下的西宋文官第三人了。
由原升龙府改名而成的河内府虽然更大,但朝廷警惕分离倾向,没有给予太大的自主权,很多时候都由贾似道亲自过去坐镇,所以夹在靖安府和河内府中间的南宁府反而更自在些。
如今夏日炎热,南宁制置使留梦炎时常出游避暑,今日就到了城外的云封寺中。他在后院树下清凉处摆了把躺椅,一边由侍女扇风乘凉,一边听着前院的佛乐声,偷得浮生半日闲。
然而这清闲并没享受多久,就被打断了。
一名绿袍文官在侍从带领下匆匆进入寺庙后院,与拦在门口的侍卫交谈起来。
留梦炎偏过头去一看,见是自己的亲信邱振,便抬起声音来,说道:“进来吧。”
邱振行礼后,就跑到留梦炎身边,附耳说道:“制置,有要事,还请尽快返回南宁府!”
“嗯?”留梦炎从椅上坐了起来,随手一挥屏退侍女,轻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邱振有些焦急,看了看左右,仍压低声音,说道:“左丞相遇刺,消息自驿路传过来ꓹ 祝参议暂且扣住了,但扣不了多久ꓹ 还请制置亲去处置!”
“什么?贾相竟遇刺了?”留梦炎面色难得地波动起来,露出掩饰不住的震惊,刚要继续追问ꓹ 但很快又意识到现在不是冗谈的时候,站起身来ꓹ 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事关重大,下山再说!”
邱振一边跟着他走ꓹ 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份信:“这是告文的抄件ꓹ 制置请看。”
留梦炎脚步不停,接过信匆匆读了一遍,心脏直跳——这可是真正的大事啊!
现在的靖安朝廷是一个奇怪而失衡的架构,虽有皇帝,但正统性存疑不说,还年幼无法问政,太后也是羸弱。相比之下ꓹ 左丞相贾似道的权力可谓一手遮天,整个朝廷几乎是被他一手组织起来的ꓹ 几如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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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个朝廷也很奇怪ꓹ 虽然看上去结构跟东宋临安朝廷差不多ꓹ 但根基很不稳固ꓹ 更类似一种分封制的形式——贾似道给予了手下大员们较充分的自主权,相应的大员们也支持他的权力ꓹ 众人齐心ꓹ 使得这个小朝廷虽弱但却挺立了下来。
显而易见ꓹ 贾似道此人才是靖安朝廷的真正核心,若是他倒了ꓹ 那其余人等该何去何从?
留梦炎上山的时候带了不少随从,现在下山却轻车简从,将大部分人马仍留在云封寺,只带少量随从匆匆回了南宁府中,然后召集部属,运筹帷幄起来。
虽然路上已经从邱振口中了解了不少信息,但回府之后,他还是招来信使,细细问道:“贾相究竟是如何遇刺的?”
信使名曰何准,原本也是贾似道的亲信武官,事变之时正在现场。出事后一帮大员焦头烂额,一边在当地查缴人犯、稳定局势,一边派了何准前往靖安府报信。
广南与广西之间有近年修的驿路,效率很高,何准动作倒是挺快,带人沿着驿路一路换马,用了两日就到了南宁府。但他也没个政治敏感度,在南宁府驿站停歇的时候不小心把消息透露了出去,然后就引发了留守南宁的留梦炎的亲信的注意,把他扣了下来,等留梦炎来亲自问话。
现在何准见了留梦炎,也不敢有什么保留,一五一十将当时的情形讲了一遍。
“如此这般,只听一声枪响,然后贾相就倒了下去……事后我们大索周边房舍,找到些蛛丝马迹,应当是神枪手躲在近百丈的屋舍上用线膛枪行刺的……也真是神乎其技了,也依赖不少运气……我急着走,也不知道现在他们捉住人犯了没有。”
留梦炎捋着胡须听他说着,面色平静,不惊不怒,只是让人将何准带下去,然后才叹道:“可惜!贾相身体硬朗,若是再有十年时间,稳固朝政,待天子成年,即使驾鹤西去,也不会如此窘迫!”
另一侧的制置司参议祝仲元察言观色,立刻说道:“按常理,贾相出事,便该右丞相章公秉掌起朝政了,可是……”
邱振看了看祝仲元,又看了看留梦炎,会意,立刻接话道:“章公秉此人号曰‘满朝欢’,与人和善,考校下属时从不给差评。若是太平年间,有这么个太平宰相倒也不错,然而现今天下大乱,朝廷可不是这么个‘满朝欢’撑得起来的啊。”
祝仲元露出了微笑,朝向留梦炎,道:“如今大争之世,我朝正需要一位坚毅果决、军政双通的执宰才行,放眼望去,也只有镇守南宁、改土归流、开疆拓土的留制置能担此重任了!”
一丝微不可察的笑容从留梦炎脸上一闪而过,然后又被满脸的悲痛所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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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行?朝政讲究一个尊卑有序,章公秉身为右丞相,又德高望重,我自然该听命于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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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辞让一番,也是正规流程,祝仲元没有因他的谦让就停下,而是趁热打铁道:“章公秉的右丞相,本来也是天子提拔的,真要讲究尊卑,也得天子发话才行。而现在对于天子来说,首要之事乃是稳定朝纲,而不是任由无能之人窃居高位。这正需要制置出山啊!”
留梦炎又摇头道:“天子尚幼,真要听什么,也是听太后和右丞相的,哪里会注意到我呢?”
邱振也趁机说道:“既然如此,那更不能听凭天子被奸臣蒙蔽了,需要有能之士溯本清源拨乱反正才行啊!”
祝仲元更是慷慨激昂道:“如今天下大势浩浩荡荡,不进则退,若是有了时机却不抓住,让庸人趁虚而入,那便是误国!制置,你若不担起这个重责来,难道是想看着社稷倾塌吗?”
留梦炎一叹气,悲天悯人地说道:“说的也是,既然如此,为了天下苍生,我就勉为其难吧!”
在座各人皆面露喜色,若是留制置当上左丞相,他们这些人不也鸡犬……与有荣焉了?
走过流程之后,留梦炎神色一转,严肃起来:“好了,清君侧事非小可,既然要做,那就要全力以赴才行。具体该准备什么、如何处置,都说说吧。”
众人也收起轻佻的神情,你看我我看你。过了一会儿,祝仲元说道:“首先要齐人心!制置司和南宁府大小官员也有好几十了,此时列席的不过二成。我等自然全心追随制置,但其余人等就未必了,须得将他们召来,统一心志才行。”
留梦炎点点头:“是该如此。那么此事就由祝参议经办吧。列个名单出来,甄别分类,能拉拢的好言劝说,不能拉拢的也要控制起来。”
祝仲元喜道:“定不负制置所托!”
这管理官员的任务可是重职兼肥差,现在把这个拿到手,以后吏部的位子可期啊!
旁边的邱振见他先登一步,也欲有所表现,急切地说道:“齐了人心,但手上也必须有实力才行。制置这几年来征伐各地土官,改土归流,成绩颇丰,不如就此发出征召令,令各州土兵汇聚南宁,集合操演,以图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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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梦炎又点头道:“也确实是正事,该着手了。只是调兵不光是一纸调令的事,还要准备粮草、军械,都马虎不得。邱知事和赵子觉一同处置此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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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振和另一侧一名矮胖官员一同应承下来。邱振看了看他,感觉有些不满足,但想想自己毕竟官阶不够,能讨到一半任务也不错了。
之后,众人又七嘴八舌提出了许多建议,留梦炎一一应和。最后,他见无人说话了,才开口道:“诸君所言皆有理,但还差了一招。”
众人皆作洗耳恭听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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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梦炎看向东北方:“真正决定我朝局势的,还是夏人的意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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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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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元年,共和2118年,丁丑,欧历127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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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云中郡,丰县。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震颤的列车车厢中,范龙城随意翻着一本精美的日历。
新国初立,万物更新。不但行政、军队、礼仪等一系列实虚部门有了新气象,东海觅天台也颁布了华夏国通行的新历《共和历》。
《共和历》是一部以太阳历为主周期的历法,基本沿用了宋朝《新明历》的编月和置闰规则,但同时也记录了月相周期的农历,而且重新订正过,比宋朝旧历要精准得多。
之所以名为“共和”,是因为它将编年起点上溯到了西周的共和元年(公元前841年)。这是华夏史书中能精确确定年份的最早一年,以这个源头编排年号,就能将之后的历史事件安排得明明白白。比如说,秦始皇一统六国是在共和621年,东海商社登陆之年是共和2096年,今年就是共和2118年。除此之外,共和元年天子出奔,周公召公共同执政,正符合华夏国的现状和精神,用这个名号是再合适不过了。后来,也有史家因此将华夏称作“共和国”,以与传统的“王朝”区分开来。
除了一以贯之的共和纪年,华夏国也按传统规则颁布年号,将今年定为华夏元年。年号每半个甲子更换一次,每次持续三十年,首个年号“华夏”比较特殊,从今年开始一直持续到下一个甲子年,总计四十余年。
范龙城手中的这部日历是特别发行的“华夏元年纪念版”,与以往东海国出版的日历密密麻麻把其余势力的年号都标注上去不同,这次只着重标了一个“华夏元年”和共和纪年,意味着对自我正统性的肯定。
这部日历用厚纸精装而成,每月一页,上面除了列明阴阳日期和节假日,还附有精美的插画和配诗。当下的四月一页上,就绘着雄壮的阴山风貌,附上著名的王昌龄《出赛》一诗。
范龙城微微一笑,这诗可与他有缘得很。
正看着ꓹ 列车便已经驶出了丰县之东的重重群山,进入了西部开阔的草原地带ꓹ 视野豁然开朗。北方青绿色的阴山在草原对比之下高大鲜明,如一道屏风般横亘在大地之北,令人豪情大发。
范龙城打开了车窗ꓹ 看向北方豪迈的阴山风光,又与手中的日历插画作对比ꓹ 忍不住将剩下的两句念了出来: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
黄河中游拐出了一个“几”字形的大弯ꓹ 而东西向的阴山山脉就如同一个“冖”字头一样盖在黄河之北ꓹ 总体形成一个“冗”字形。而这河山之间夹出的狭窄地带,就是著名的“河套”地区。
(注:古今对河套的定义不同,明朝时是将几字形的内部称作河套的,而现代河套是指几字之北。明朝定义明显是扯淡,几字内部全是沙漠根本称不上水草丰美,这里取得是后世的河套概念。)
阴山山脉大致是东西走向,在中段向南突出ꓹ 所以河套地区整体呈“∞”形,最窄处在后世包头附近ꓹ 将河套分作了前套(呼和浩特)和后套(巴彦淖尔)两部分。汉时在前套置云中郡ꓹ 后套置朔方郡ꓹ 华夏共和国也延续了这两个建制ꓹ 在攻过来之前就把行政区划做好了。
俗话说“黄河百害唯利一套”,河套地区堪称漠南草原上最优质的畜牧区和农耕区ꓹ 后世内蒙古大部分人口都在此处。云中、朔方的掌握ꓹ 基本可视为夏国完全控制了漠南草原ꓹ 而失去这片土地的元国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农耕帝国。
历朝历代都很重视对河套地区的掌控,汉唐之时ꓹ 一有功夫就往河套移民屯田,以作为抵御游牧民族进攻的前线。但是河套西南是巨大的沙漠,东南是重重群山,与中原之间联系相当困难,所以往往国力盛时还能控制,稍一衰败就丢了,明朝修长城的时候甚至干脆就没圈进来。夏国想长远控制河套地区,必须得解决这个问题。
好在,这个新生的共和国有远超传统中原王朝的手段。
集宁郡与云中郡之间有群山阻隔,但并非无路可行。大黑河发源于临近集宁的卓资山畔,一路向西流,在群山之中冲刷出了一条平坦的河谷,然后继续西行,经云中郡的丰县、云内、东胜三城汇入黄河,为沿途居民带来了珍贵的水源,堪称云中郡的生命之河。同时,这条河也成为了贯通东西的重要交通渠道,上游水量较少,但冲刷出的河谷可供车马通行,下游水量较多可以行船。元国很重视驿路建设,之前顺着这条河在东胜与集宁之间建立了完整的驿路,去年夏军西北师也正是顺这条路一路攻了过来。
只是,光有这一条山路还很不足够,只能保障有限的人员交流,难以大批量输送物资。因此,去年攻取云中郡后,西北师直接调了两个铁道旅过来,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沿着驿路修建了一条简易军用铁路,将漠南铁路延伸到了丰县。从此,云中与后方之间物资通畅,再也没有敌人能够进犯了。
今日,范龙城正是乘着这条铁路,来到了云中郡郡治丰县。
到了丰县,大黑河的水量就达到了较高的水准,有了足以行船的通航能力。水陆联运,就把补给范围再次大大延长了出去。
范龙城来的这班车除了载他和他的亲卫,没搭载太多货物,却运了一艘白鹿级蒸汽船过来,到达后稍一整备,就经过事先布置好的滑轨滑进了大黑河之中。
云中郡本就产煤,火车和汽船的燃料都不缺,一边技师们调校机器,一边力夫们就把当地产的煤搬上了船。下午时分,这艘“青龙号”就冒着黑烟在大黑河上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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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丰县的居民被这副稀奇景象吸引,来了河边围观,啧啧称奇。
跟着这艘船乘同一班车来到丰县的郭守敬和潘昂霄两人也在河边观此胜景,潘昂霄见到青龙号轻松地溯水而上,又返回来装货,感慨道:“旱地行舟……这新朝雅政了不得啊!”
潘昂霄原为元国的翰林学士,三年前在燕京被俘虏。他是技术官员,没做什么恶,所以本来只准备将他普通地流放海外完事。但后来上面查到他的履历,发现他曾与元国的另一名叫都实的学士一同深入青藏高原,探查过黄河的源头,是难得的实干人才,所以又把他留了下来。这次范龙城来云中郡,需要熟悉黄河情况的人,就把他带上了。
郭守敬也是类似的情形,十年前他曾在宁夏府任职,在当地整修过水利,所以也被范龙城要了过来。他感慨道:“有这船在河上,哪里去不得?这大元国是要完啊!”
“哈哈哈……”范龙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俩身后,“潘学士,郭学士,你们觉得这船怎么样?”
潘昂霄一惊,心中庆幸刚才没说什么悖逆之言,赶紧回首行了个礼,道:“国公,这青龙号在河上来去自如,一次几万斤粮草也运得,大军可纵横万里。只要出了大黑河入黄河,顺流而下,长安旦夕可下也。”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只是黄河中游壶口处河成瀑布,船不可过,大军往后便只能陆行了。倒也不是大麻烦,夏军天下无敌,只要入了关中,便无人能挡……”
范龙城笑而不语:“潘学士是觉得我军费尽心思把船运过来,是为了顺流而下取关中么?”
潘昂霄一愣:“难道不是么?”
他对天下地理是相当熟悉的,从地势上来说,夏军想入关中灭元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自洛阳向西,但这条路上有无数险关天堑阻碍,比如著名的函谷关、潼关,即使是装备了先进武器的夏军也得费些功夫,毕竟他们的敌人不是元军,而是大自然。二是自大同往南,但一路上同样也得过关斩将,并不容易。但若从这云中郡出发,沿黄河顺流直下,那便直抵关中了。范龙城他们费这么大功夫,又修铁路又旱地行舟的,难道为的不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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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郭守敬倒是若有所思,开口问道:“难道,国公是想溯河向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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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昂霄惊讶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也反应过来:郭守敬熟悉的是宁夏情形,而要用到他,不就得往黄河上游去么?
他心中快速回想着黄河上游的地理,然后心中有所悟,对范龙城问道:“国公想自平凉入关?”
黄河百害唯利一套,不仅在农业上如此,在航运上也是如此。相比晋陕之间激流难行的黄土高原航段,黄河几字弯左上部分的河套航段水量充沛且平稳,有较高的通航能力,元朝就在这一航段上建立了水上驿路。
这一驿路的起点是云中郡的东胜城,此城位于黄河几字弯的右上角(注:后世鄂尔多斯有东胜区,但此时的东胜是在后世托克托县,并非同一地点),从此城溯黄河而上,拐过几字弯,可至宁夏府,然后若是再继续上溯,可至鸣沙州,再然后是几字左下角得应理州。若是夏军利用这段河道,那么可轻松抵达长安西北的兰州、平凉府,再然后就可以入关了。虽然远了点,但也是个办法。
范龙城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要走这条路,但不是为了入关速灭元,而恰好相反,是为了徐徐图之,把元国困死在汉地,防止他们逃窜出去!”
潘昂霄又是一愣,别人都是巴不得敌人自己跑了才好,怎么你还想瓮中捉鳖的?费这么大力气不嫌麻烦吗?
倒是郭守敬心有戚戚地说道:“可是为了河决之事?”
范龙城长长出了口气,道:“正是!他们为了一己私欲,掘了黄河,不知造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造成了不知多大的经济损失,这是战争罪!为了让战犯得到应有的审判,必须困住一个个抓起来才行!”
从洛阳到太行山,从太行到大同,从大同到云中、朔方,再至宁夏、平凉,一个针对元国战犯的大包围网正在结成!
这就是华夏建国后开烧的第三把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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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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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5年,9月23日,瀚海郡,7-11区。
时间进入九月下旬后,气温再次骤降,即使在白昼也常常只有个位数的温度。各河流水量锐减,残存不多的水夜晚封冻白日稍化,汐汐冽冽,但绝大多数河段都可涉渡,完全不复为阻碍了。
7-11碑位于阔海营地与斡难营地的中点附近,由一个当初在阔连海子附近收服的阿拉塔部落看守定牧。
如今眼看着就要进入寒冬,这个小部落也做起了入冬的准备。他们如同以往的每个冬天一样,在石碑东北五公里处寻了一处相对低洼的避风地扎了下来,青壮们日夜不停地外出收割牧草、捡拾粪便,运回去储存起来,女人们把畜群中瘦弱的难以过冬的牲畜挑选出来,宰杀掉,把肉腌制风干起来。与往年稍有不同的是,前阵子他们用马匹、牛羊、皮革等常见畜牧产品以相当公允的价格与东海人交易回了不少外界商品,其中就有大量的食盐,这让他们制作起腌制品来更充裕了。
北边一处空地上,族长阿拉塔正带着几名半大小子,将一只老骆驼捆住四蹄放倒在地上。旁边几只猎犬围在旁边不断摇着尾巴,不时对着骆驼吠上一声,而骆驼挣扎着发出低沉的呼噜声,眼睛不断眨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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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塔拿着一把尖刀,左脚踩在骆驼的颈背上,右手提着头,按在一个陶盆上,没有立刻动刀,而是对小子们喊了一句:“按紧了!”小子们立刻趴在了骆驼身上,用力按住,他这才手起刀落,割断骆驼的喉咙,然后骆驼猛然颤抖,鲜血喷进盆里,小子们身子被震得直颤,好一会儿才稳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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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塔站起身来,朝骆驼头踢了一脚,哈哈一笑:“好了,等它血放完,然后开始剥皮……”
这时,三名骑士突然在东边的山坡上出现,停了一会儿,观察了一下部落周边的情况ꓹ 确定无异状后,吹了个唿哨ꓹ 然后向部落内驰来。
阿拉塔听到唿哨,注意到了他们,短暂露出慌乱的神色又很快掩盖了过去ꓹ 把刀丢给小子们中最大的那个,道:“等着!”然后就往那三名骑士迎去。
三人见他出了帐区ꓹ 也不前进了,就等着他过来。
阿拉塔小跑到了他们跟前ꓹ 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ꓹ 对领头一名脸上满是刀疤的人问候道:“格根百户,您来啦。”
原来此人是元军序列中的一名百户,前阵子偷偷带人找到了阿拉塔的部落,命令阿拉塔与他合作。阿拉塔虽然之前签了契约,臣服于东海人,但毕竟时日尚短,往日老爷们的积威仍存ꓹ 因此见到了格根之后不敢声张更不敢反抗,不由自主地为对方提供起了方便。
格根点点头ꓹ 对他问道:“今日东海兵来你们这儿了吗?”
阿拉塔摇头道:“还没有ꓹ 他们通常是隔三日来一次ꓹ 从西边来ꓹ 往东边去,昨日刚来过ꓹ 这两日理应不会再来。”
格根又问:“他们每次来多少人?”
阿拉塔想了想:“来我们这里一般就是三十多人ꓹ 有骑马的ꓹ 也有乘车的,他们叫一个‘排’。不过据说他们一般是一次出三个排ꓹ 除了来我们这里,还有两个排在别的石碑处巡游。嗯,还有,他们每次来的人都是不一样的,衣服倒都穿得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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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根摸了摸下巴,露出了阴险的笑容:“三十多人么,倒真是托大……”
阿拉塔一惊,连忙劝道:“百户你可要小心,东海兵凶悍无比,就这三十多人,当初我们全族青壮一起上都被按下去了,不能小看啊!”
格根不屑地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乡巴佬,怎么跟真正的战兵比……行了,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不要声张。东海人自以为厉害,都敢来祖地撒野了,还敢如此托大散成小股出动……等两日之后,就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草原的主人!”
阿拉塔只得陪笑道:“是是,您说得对。”
格根又瞥了他一眼,突然策马围他转了一圈,打量着他身上的崭新青色棉袍:“这袍子不错啊,东海军那里换来的?”
阿拉塔打了个激灵,连忙把袍子解了下来,双手递给格根,皮笑肉不笑道:“哈,啊哈,是,用了我一匹好马呢,倒也真挺暖和,您,您试试?”
格根哈哈一笑,把袍子围在身上,感受到了暖意,满意地点头道:“很好,就这样吧。上面也知道你们是被贼人掳过去的,现在好好给我们通风报信,将来太子打回来,就赦免了你们的罪过!”
……
9月26日,9-11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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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深秋,一度茂盛的牧草已经大半枯萎,只剩不多的几丛间断分布着,更多的地面上只残留一片枯黄的草茎。又一阵西北风吹起,一片沙尘便被吹上了天,然后随风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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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石碑东北方的一处低洼地中,尚有许多灌木残存,在这大片灌木丛中,赫然正有二百多蒙古汉子盘腿坐在地上,旁边数百匹马也温顺地齐刷刷坐着,不把自己的身形暴露出来,这驭马术也是了不得了。
在这群人的西南侧,格根同样盘腿坐着,左手拿着一根新熏的肉干嚼着,右手拿着一个小酒壶,不时啜上一口。旁边诸人也大多都在吃点东西,为接下来的战斗积蓄体力。
如果是春暖花开之时,这场面说不定会有些野餐的感觉,但在这寒风凛冽之时,只觉得有一股肃杀之意。
不消多时,一个小个子趴伏着,自灌木丛中钻了进来,蹿到了格根面前,悄声道:“来了,他们来了。”
格根眉头一挑,将酒壶塞进了自己的袍子里——这件得自阿拉塔的棉袍设计巧妙,内部有一个布袋,正好能放下这个扁铁酒壶,很是方便——又把只剩一小半的肉干塞给小个子,问道:“来了多少?”
“不多,两个巴掌再加二个,我数得清清的,都骑着马,在往这边来。”小个子快速答道,然后从肉干上咬下一块嚼了起来。
格根似乎有些不满意:“十二个……来得太少,千夫长给了我两个百人队,为了吃掉这么一点兵暴露身形也没多大意思。就这些,没别的东海兵了么?”
小个子咽下一口肉,答道:“有。他们一共有三队,往这来的十二个只是其中的一队。还有两队,不过不骑马,而是赶着大车的,一队往北去了,另有一队留在西边那个石碑那边。他们看得挺紧,我没敢走太远出去,只看到了这三队。”
格根点点头,扳着指头算了起来:“之前阿拉塔说过,东海军一次应该有三个排出动,一个排去部族里,一个排往西去排查石碑,另一个排往东去。既然如此,你看到的应该就是往东来的一个排了,又分了三个班不同行动。那倒也行,我们先吃了这个班,再乘胜卷了这整个排,接着去打另外两个排,总共也有百多人可杀,算是对得起动的这一遭了。”
今日他们只是打个先锋,后面还有数不清的类似规模的小股部队集结起来,在东海控制区的外围如同饿狼一样环伺着,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一口肉下来。只要格根能带人杀上一百个东海兵,哦不,即使只能杀一半,那也是个胜利的开始——东海人一共才有多少个一百?在群狼不断的袭扰之下,必然坚持不住,即使能龟缩进营地里,也保不住外围的恭顺部落,人心尽丧也就离灭亡不远了。
说干就干,他下了决心,对一个牌子头说道:“蒙克,你带三个人,去外面把东海兵引过来!”
無上鼎爐
这个蒙克也不二话,直接点了身边三个人牵马出去了。也亏他们有点心思,没有大咧咧直接冲出去,而是牵着马往反方向跑了一大段,向东离开这处灌木低洼地,然后才现出了身形。
逃愛公主遇桃花
果不其然,这一班东海骑兵本来在石碑附近检查人踪,发现了远处的四人组后立刻像见了宝贝一样,抱团追了过去。蒙克四人也做出惊慌逃离的样子,东海兵更是加速追击——就在他们即将经过低洼灌木丛的时候,格根突然带人杀了出来!
“杀光他们!”格根狂喊着,挥舞着弯刀,在队后驱赶士兵们向前冲去。他们人数几乎有对方的二十倍,自然勇猛无比,一涌而上。“快快快,左右分开,包围歼灭!”
东海兵突然遇到这一大帮人,自然大惊,队伍一下子产生了骚乱。但是他们离灌木丛还有一段距离,元兵没法一下子杀到,就给了他们一定的反应时间。他们一边策马转向西逃离,一边掏出转轮手枪,也不仔细瞄准了,就砰砰砰对后面打过去。
元兵听到枪响,略被迟滞,但奔跑中开枪命中率感人,也没几个倒霉蛋真被打中,后方又适时响起格根得催促声,他们很快鼓起勇气继续追去。
漠北旅配备的青岛马数量有限,这些东海兵今天出的是一般巡逻任务,自然没骑好马出来,而是乘了本地征集的蒙古马,虽然也属上品,但和元兵们骑乘的战马没有差距,甚至略差,距离很快被一点点拉近过去。
“麻卖批,欺人太甚!”队中为首的一个中士不忿地骂着,然后从马侧袋子中抽出一根窜天猴状的信号弹,双腿夹紧马腹,左手拿着尾杆右手狠狠一拉线,信号弹便发出“嗖”的一声,窜上天去,在天上爆出了一片棕红色的烟雾。
養只小鬼做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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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西方天上同样爆出一片同色烟雾,然后北方也有一片。这意味着有队友收到他们的信号开始前来增援,但看着怎么还有几公里的距离,而敌人已经追到后面不远了。

s7w00好看的都市异能 1255再鑄鼎 起點-第761章 突破口讀書-e8gzk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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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5年,7月25日,怯绿连河东南,5-2区。
左离牵了一匹马出来,跳上去奔出了营,然后对门外的程有升招呼道:“有部落民来了,走,去看看!”
“真的?”程有升也露出了喜色,“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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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也有意思,当初东海军刚到草原的时候,还对各类游牧小部落当洪水猛兽来应对,现在格局大了,都当个宝了。
程有升招呼上自己的排,跟着左离策马前进。
西斜的夕阳映照着他们的后背,在草地上照出了长长的影子。他们就如同追逐着自己的影子一般,向东边的地平线奔驰过去。
大约十多分钟后,他们果然发现了目标——二十几名牧民驱赶着一群羊,在一条小河边啃噬着青草,还扎起了一个小蒙古包。
牧民们察觉到了东海兵的到来,立刻慌乱起来,有的去收拢羊群,有的收拾起了帐篷,有的上了马。
“吁——!”
左离抬起手掌,带队停了下来,又整队排成一行。
这时双方都能看清彼此的数量了,牧民们发现来的不过十余人,犹豫了一会儿又停止了撤离,反而聚成团戒备了起来,还做了一些威胁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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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中骑兵不少都配备了望远镜,从镜中看到他们张牙舞爪的样子,不少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左离放下望远镜,对程有升问道:“怎样,跑了一天,还能战吗?”
程有升往右一转,对着自己班里的战士们问道:“问你们呢,还能战吗?”
战士们齐声呼喝道:“干死他们!”
声音随着清风传出去很远,对面的牧民们听了也为之动容。
左离哈哈一笑ꓹ 然后抽出镇星手枪,往前一指:“好ꓹ 那就让他们尝尝东海骑兵的厉害!不用留手,打到他们求饶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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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这一整个骑兵班加上一个少尉总共十三人,策马向人数足有他们两倍的牧民冲去ꓹ 先是较松散地快速接近,然后又自觉地列成了线式队形ꓹ 放慢了速度,如一堵墙一般向对方挤压过去。
牧民们起先很勇敢地对冲过来ꓹ 然而见识到了对方的骑墙之后就傻眼了ꓹ 决定好汉不吃眼前亏,先分散绕过去再说——可就在他们散成两股试图绕过骑墙的时候,左离突然大喊一声,带队加速,直接朝着右面那股撞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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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战斗!”
将目标撞散后,左离大喊一声,解散了队列。然后ꓹ 他眼疾手快瞄着最近的两匹马砰砰砰砰打了四枪,也不管中了没有ꓹ 就把还剩两颗子弹的手枪换到左手ꓹ 将枪和缰绳一起握着控马ꓹ 右手抽出马刀ꓹ 对着一个还站着的目标冲了过去。
其余骑兵也如法炮制,这队牧民还处在骑马射箭的技战术水准ꓹ 对这种凶猛的攻击毫无预料ꓹ 瞬间就被杀倒一大片ꓹ 只余四人拼命向外逃出了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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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离也不管他们,略一整队ꓹ 就带队继续向左边那股牧民杀去。这股牧民刚才还想来救援族人,结果还没赶到就胜负已分了,这下子就撞了个正着。
刚才东海兵的子弹已经打空大半,来不及换子弹,火力密度低了不少。但是不要紧,他们的近战手艺同样凶猛,先是结队将敌人冲散,然后左右配合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的形势,很快将最近的敌人一一打落马下。
战斗几乎在眨眼间就结束了。七八个牧民侥幸逃生,然后头也不回地跑远,剩下的都倒在了地上,或生或死。
大部分军人开始重新装填子弹,而程有升带了两个人,下马取出步枪上了刺刀,然后对着地上的牧民一个个甄别过去。已死或重伤的补刀后仍在原地,轻伤的就赶到左离那边去,到最后,居然有正好十个还能动的。
左离对队中一名大脸盘的下士说道:“朱加,问问他们,是什么个来路。”
漠北旅是海军班底,但海军原本没太多骑兵,因此编内的骑兵大多是从其他单位抽调过来的。其中勇敢旅蒙古出身的就重点抽了不少,毕竟需要与草原人交流,他们就是方便的翻译。
朱加下了马,往前走了两步,先是找了一个眼神凶狠的,问道:“你们,是哪个部的,从哪来?”
对方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朱加也不跟他客气,一个箭步扑了上去,用枪托狠狠将他砸到在地,又用脚重重踢了几脚,踢得他抱头求饶。然后,他却没有继续对此人问话,而是用刺刀指着旁边另一名脸上充满了惊恐的小个子牧民问道:“他不说,你说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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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太阳已近完全落山,只在地平线上露了个头出来,小个子抬头看去,完全看不清朱加的面孔,只看见黑乎乎吓人的一个身影,倒是长长伸出来的尖刀反着光甚是吓人。
耳边的呻吟声还在回绕,他连膝盖上的伤也不顾了,一下子跪在地上,结巴着说道:“俺俺俺俺……俺说!俺们是……”
他一边说着,周边的其余牧民也露出了丧气的表情,抱头蹲到了地上,其中还有几个人不时插上两句示好。
朱加听了一阵子,感觉差不多了,就对左离他们翻译道:“他们是合赤温部下面的一个小支,前阵子收了大斡耳朵的命令,往南撤了又撤。可是整个怯绿连河周边的部落都往南走,草场就不够用了,他们部落人丁少,争不过大部落,又看北边好像也没大事,就偷偷往北来了。喏,今天刚到,本以为我们看不见,就在这边驻下……然后就碰见我们了。”
众人听了都哈哈笑起来,左离笑着跳下了马,取出一个小酒壶,走到那小个子身边,自己旋开盖喝了一口,然后递给了他:“喝吧。”
小个子迟疑了一下,然后闭眼灌了一口,又很快被美酒的滋味折服,惊喜地喊道:“好酒!”
左离说道:“行了,我们也不是故意要对付你们,你们也不用担心害怕,不就是放牧嘛,放,随便放,还可以去北边更好的地方放,只要过了契,成我东海治下国民就行了,以后不但可以放牧,我们还保护你们的安危,怎样,可以吧?”
朱加把他的话翻译了过去,小个子听完后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另一侧的一个年龄稍大的中年男人。
左离看向这名中年人,把酒壶扔了过去,问道:“你是他们的首领?怎么样,我们的条件愿意答应吗?”紧接着朱加又翻译了过去。
中年人用没受伤的左手接过酒壶,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然后一饮而尽,脸色很快就红了。他用力扔回酒壶,问道:“若俺们不愿意,你放俺们走么?”
左离哈哈一笑:“那当然不行。”
中年人撇撇嘴,道:“那还说什么。”然后他突然换了个脸色,一下子跪在地上,俯首一拜,大喊道:“俺骨里骨帖木儿就跟你干啦!”
后面的程有升一愣,小声道:“脸变得还真快。”
朱加耸耸肩:“漠上人就是这样的啦,打得越狠跪得越快,膝盖硬的早就灭族了。”
左离不管他们,上前把骨里骨帖木儿扶了起来,先拍了拍他的右肩,见他露出吃痛的表情,又改拍左肩,笑道:“好,放心,跟着我们,绝对亏不了你们。等过阵子,你就该知道,这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
……
三天内,骨里骨部落留在南方的其它部民和家当接到族长的命令,北上迁移到了水草丰美的河董城周边,接受漠北旅的编户齐民然后安家放牧,回归了正常生活。虽然在与东海军的战斗中损失了几名青壮,以后还要定期给他们缴纳税赋,但这个部落获得了一片安定的牧场,而且交易到了不少物美价廉的商品,总体来说还是有收获的。
骨里骨部落的归顺成为了漠北攻略的一个突破口,在他们的指引下,漠北旅先后又找到了一批陷入困境的小部落,将他们收入麾下。而这些新的部落又产生了更多的带路党,阔海营地和斡难营地也各有斩获。等到时间进入九月,瀚海三角区已经初步建立了一个游牧信息网络,小部落们散居各处,营地内定期派出小股巡逻部队在部落间巡游,确保他们遵守秩序并与他们交流周边的风吹草动,用商品换取他们的牧产品,充足自己的补给,治理逻辑逐渐清晰,根基也扎了下来。
这一点自然不是躲在幕后的元国高层愿意看到的,一场大规模的反击正在酝酿过程中。
九月份,漠北的夏季便已过去,河流水量明显减少,漠北旅的船只在完成了运输任务后起锚离去,剩下的人便只能依赖马腿和车轮来移动了。而就在船只离开刚过一旬,一场冷风吹来,夜间的气温便降到了零度以下。
相应的,草原上得草进入了结籽季,富含蛋白质与脂肪的草籽是马儿的美食,马膘很快养了起来,有如车加满了油、电池充满了电,为大行动提供了积蓄。
真正的考验来临了。

mgry7扣人心弦的都市小說 1255再鑄鼎討論-第753章 會盟 二熱推-chaqh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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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5年,5月16日,通辽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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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辽营地位于科尔沁大草原正中,在东海军到来之前就是个不小的村镇,有许多各族人民定居,还有些土石建筑、寺庙和农田。东海军到来后更是大兴土木,将这个营地建成了三个营地之中最大的一个,毕竟将来要控制草原,它可就是核心了。
也是因此,东海人本不打算在草原上开发太多种植业以免破坏水土,却破例给通辽营地批了不少指标下来,让守军在周围开辟了一些耕地,种了些春小麦、土豆、蔬菜一类的东西,以减少补给压力。再加上从周边采购的粮食牲畜,这个营地至少在食物方面能自给自足了。
前不久,吕泽所率的船队到达,给通辽营地带来了不少新鲜气息。现在营地内部驻了勇敢旅的三个营和远道而来的第四野战旅,周边四十二个恭顺部落的代表也陆续抵达,更是热闹了起来。一帮人平时难得见面,见面后自然要热络热络,正好天气也不错,就趁机搞起了“那达慕”(游戏)。
当年成吉思汗一统蒙古各部,定下了定期召开库里台大会的传统,会上各部首领齐聚一堂,商议要事,同时互相联络感情,好酒好肉自不必说,这“那达慕”也是定期项目。吕泽效防此法召集各部会盟,自然也免不了入乡随俗,现在各部人马散成十几个小堆,有的在摔跤,有的射箭,有的赛马,好不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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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中一个小堆里,乌兰族长也亲自上阵,拿着一把祖传的角弓,瞄着三十步外的靶子,瞄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弓弦,羽箭“嗖”地飞了出去——结果飞了一段后还是偏了,向右落在了地上。
周边的围观群众立刻起哄起来:“乌兰,你这手艺不行了,还是回家放羊吧!”
“呔!”乌兰羞红了脸ꓹ 忙辩解道:“老子明明瞄准了的,是风ꓹ 风吹偏了!”
起哄声更大了:“连辨风的本事都没有,还敢说是草原好汉?”
乌兰急了,一跺脚ꓹ 把族人那钦拉了过来,把弓塞给了他:“那钦ꓹ 你射给他们看看!”
“喔!”那钦应了一声,左手将角弓接过ꓹ 顺势成拳将弓身握住ꓹ 右手取箭搭上,拇指上的扳指勾住弦将弓拉开。同时双脚习惯式地前后分开站稳,整个身子挺直,上身略微前倾,眼睛瞄准前方的靶子,然后左手食指不断调整着箭的角度——终于,在风向稳定的一刻ꓹ 扳指将弓弦放开,羽箭驰射而出!
羽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线ꓹ 在风中不断下落同时向右偏移ꓹ 但是那钦算得很准ꓹ 偏移之后仍然准准地扎在了靶子上。不仅如此ꓹ 他接连又射出了四箭,全都中的无一落靶ꓹ 惹来了周围的一片喝彩。
乌兰得意地拍着那钦的肩ꓹ 对周围人炫耀道:“怎么样ꓹ 厉害吧?这小子的射术可是我亲手教出来的!”
对于那钦这样真有本事的人,草原汉子们还是不吝称赞的ꓹ 很快各种夸赞的话就飞过来了,喜得那钦飘飘然的。当然也有些不服气的,操弓上阵,表演起了自己的射术,不过一时也没有像那钦这般五箭连中的。
“好!厉害!”突然,一声口音陌生的称赞从背后传来。
那钦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一个穿着白色华丽衣服的高大男子,旁边还有几个穿钢甲的东海兵护卫——即使他认不出东海式的礼服,也能看出这位绝对是大人物,顿时呜啊呜啊不知道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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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正是吕泽,他正带人在营地这边转着,参观部民们的表演,正巧来到这边看到那钦的表现,就随口夸了两句。当初他穿越前在西域读的大学,懂一些蒙语和回鹘语,现在简单的沟通是没问题的。
乌兰眼疾手快,说道:“这位‘首长’,你好,我是乌兰,这是我们部落的那钦!”
“嗯,那钦吗?”吕泽点了点头,又随手在兜里一掏,掏了一面小镜子出来,塞进了那钦的手里,“好,这个奖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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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钦接过那面小镜子,在里面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脸,先是一惊,然后咧嘴笑了起来:“哇,好清亮,好东西啊!”
乌兰连忙按下了他的头:“笨蛋,快对首长道谢!”
那钦也反应过来,连连对吕泽说道:“谢过首长,谢过首长!等这次出征回去,我给首长送两只,喔不,五只羊来上贡!”
吕泽扑哧笑了出来,看他年纪不大,又起了爱才之心:“那钦,你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兴趣来我们东海军当兵啊?我看你这样子,好好练练,进射雕队肯定没问题。”
那钦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问道:“‘射雕队’,那是什么?”
吕泽对身后的一个近卫兵把手一挥:“阿岚,给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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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叫阿岚的下士应了一声,从背后解下天狼步枪,往后一直走到离靶子二百多米的地方,做了个蹲姿……然后就在旁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扣动了扳机——
弹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枪管中激射而出,周围人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枪响,然后就见草靶子后面突然溅出了一大片草屑!
那钦一惊,赶紧跑到了靶子旁边,发现红心位置果然有一个小孔出现,透过孔可以看到背后光亮。然后他又绕到了后面,惊讶地发现背面竟然被搅乱了一大片,孔后面几乎有一个碗大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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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这个靶子,绕场一周展示给众人看,惹得众人啧啧称奇,然后举着跑到吕泽旁边,激动地问道:“首长,首长,这,这就是你们的火枪吧?比三十步还要远好几倍,真厉害,说不定真能射雕啊!怪不得斡赤金部那些人打不过你们呢。”
听他说到之前的战事,周围一些成年人不由得尴尬起来。理论上来说,他们中不少人都与斡赤金部有亲戚关系甚至干脆就是支脉,现在过来会盟可是背弃祖宗呢。但那钦这辈子没出过草原,也没见过世面,自然无所谓。
吕泽点头说道:“要是你来当兵,也能摸到这样的火枪,还有每月好几块银元拿,怎么样?不过,我们东海军的纪律是很严格的,训练也是很紧张的,你受得了吗?”
“我们草原人怕天怕地,就是不怕苦!”那钦拍着胸脯说道,然后又眼含期待地看向了乌兰。
乌兰脑袋转起来,盘算此事的优劣得失,最后一拍大腿,把那钦推到了吕泽前面:“首长看得起你,还不快去!从此以后,你的命就卖给首长了!”然后又一脸忠心地对吕泽说道:“首长,我们部落是十三-九碑那边的,听从首长的调遣!”
他这一副狗腿状,很快就引发了周边好汉们心中暗暗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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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泽看了看他,露出了笑容,现在就需要这样的马骨啊。“好,我记下了,等下出征的时候好好表现,事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
当天傍晚,吕泽将各部落的头人召集一堂,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晚宴。
乌兰和相熟的另一个族长阿拉腾一起,进入了通辽营地的堡垒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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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堡垒建成才一年,里面也没太多好看的,空地很多,大部分固定设施还是跟外面一样的帐篷,只在正中有一座砖石建筑群,北边一行两层砖房,旁边建了两排单层平房,围成了“冂”形。
宴会的场地就在在冂字中间的小广场里。广场入口处站了两排东海兵,形成了一条通道,都昂首挺胸持枪站得整整齐齐,长长的刺刀尖几乎连成了一条线,令友人心安、敌人心悸。
看着这样子,阿拉腾咽了一口口水,小声道:“这,这,不会等咱们进去了,突然再合一起……”
虽然他不知道鸿门宴的典故,但类似的事情在草原上可不少。
乌兰不屑地摇头:“你这点小命人家看得上?真要拿你,这些天早就拿下了。”
说完,他先一步踏进了这条通道里。阿拉腾咬牙也跟了上去。
后续还有一些头人到达,都穿着最好得色彩亮丽的绸面或棉布衣服,见了这场面也都战战兢兢地进入了会场之中。
广场内部有个升旗台,这个台子上面布置了几套桌椅,都没有坐人。而台子下边往南布置了两行小桌,后面放着些坐垫,已经有些人在上面坐着了。
有些东海兵正在场上走来走去,见宾客到来,便上去询问信息引领入座。乌兰和阿拉腾两人在他们指引下去了左边落座,过一会儿又有人来放了些东西在桌上。
坐着的两人看见桌上新摆出来的东西,不禁感叹道:“好东西啊!”
桌上也没太多东西,前面摆了块名牌,左边放着一个木水杯,右边放着一个罐头——这罐头可了不得,是晶莹剔透的玻璃罐头,里面飘浮着一块块的水果!
罐头已经开口,乌兰往左瞥了一眼,见先来人已经捧着吃了起来,也不客气,当即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餐刀,从里面扎了一块桃肉出来,迫不及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进嘴里,然后就赞叹道:“好甜,好吃!”
阿拉腾也尝了一块,同样被甜美折服。他像宝贝般捧着这罐头,不时喝一口糖水,又说道:“之前有商队往我那边去过,这东西要一两银子才能买两罐,我都没舍得买,没想到在这儿尝到了!真是好东西啊。”
他尝过甜头后放下心来,吕首长肯拿这好东西待客,多半说明不会对他们有什么恶意了。
过了一会儿,入座的人越来越多,只余末位五六个空位,宴席便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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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5年,5月10日,大草原上。
疾奔了好一段,积聚的闷气倾泻而出,腰腿也颠散了,他们才停下休息等船队跟上。
喝了两口水,吕泽对方归问道:“看来,青岛马到了草原,还算适应啊。”
方归答道:“还好,毕竟还有不少蒙古马的血统,双辽这边气候还行,没太多不适应。确实也有些娇贵的经不起折腾没了,但大部分还是挺欢脱的。嗯,倒是有一点,这草原上颇多地鼠打的洞,本地马都习惯了会避开,可外来马容易陷进去,一开始没注意折了不少,后来学乖了也就好多了。总之,战马都是平时好好养着,打仗的时候再牵出来,损耗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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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吕泽点点头,又问道:“说起‘打仗’,你们来了之后打过几次仗?”
方归掰着指头说道:“去年夏天来的时候打了一次,当时斡赤金部的人聚集起来想对付我们,但一帮乌合之众也没什么东西,被大炮直接轰散了。后来他们知道厉害,就没再没聚众打过来,我们顺利建设了预定的三个营地。不过再往后小规模的战斗还是有不少的,一开始是他们主动过来袭扰,后来就是我们主动出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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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泽已经看过战报,对大致流程是清楚的,方归说的这些也不超出他的预料,他现在想知道的是进一步的细节,于是又追问道:“你们主动出击,应该都是小规模战斗吧,是怎么打的,好打吗?”
方归露出了笑容:“一开始好慎重的,毕竟蒙古骑兵积威几十年ꓹ 我们勇敢旅这些草台班子肯定得慎重应对啊。一次行动都是至少出动两个连,还带上几门小炮ꓹ 遇敌按操典先下马远远打枪,再进攻……但后来发现,这都是扯淡啊!”
吕泽听着也笑了:“怎么ꓹ 不堪一击?”
方归哈哈笑了一阵子,然后才答道:“完全不行啊!其实咱们都想岔了ꓹ 还以为蒙古人都穷凶极恶呢,但实际上人家也就是寻常百姓ꓹ 中了枪子照样会死ꓹ 死了人照样会怕,一怕就好办了。对付寻常的小部落根本用不上那么些人,到后来我们都是一个排一个排地出动了。”
吕泽又问:“嗯?可是人家牧民都是有马的吧,打不过也可以跑,你们怎么应对?”
方归摇头道:“哪有那么好跑啊?牧民都是有家人、有私财、赶着大车住帐篷的,就算人可以跑,难道要把这些东西都丢下?前面他们是不知道厉害才跟我们斗ꓹ 等后面老实了,我们的人到了根本不用动手ꓹ 他们自己就服软了。”
吕泽笑了一会儿ꓹ 然后又感慨道:“攻守之势易矣……换了二十年前ꓹ 几个蒙古人就能占一个汉人村子ꓹ 谁能想到现在的局面?嗯……你们双辽这边收服多少部落了?”
蒙古崛起之前,草原上的大小部落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ꓹ 关系很混乱ꓹ 后来成吉思汗将诸部按照万户千户等军事编制组织起来ꓹ 才成了震惊天下的蒙古铁骑。功成之后,他又将土地和部民分封给两道诸王ꓹ 在草原上形成了清晰的三级统治结构。
成吉思汗给自己的兄弟和各功臣分封了兀鲁思(Ulus),也即通常所说的“斡赤金部”“八剌忽部”等的“部”,相当于中原的封国;兀鲁思之中,又有若干以血缘为纽带的“氏族”(Omuk),相当于中原的姓;氏族又会分散为许多具体的小部落(Yasun),相当于中原的家族、村,构成游牧生活的基层组织。
一开始,这套体系相当紧密,为蒙古人的征服提供了充足的人力,但如同其它封建体系一样,它也在时间侵袭之下日渐松散。自蒙哥任大汗后,各部诸王就叛乱不断,基层也渐渐只知自家不管他姓,这对于元国来说是麻烦,而对于东海人来说就是机会了。
方归又掰起了手指:“十……十三四个吧,都不大,总共一千多户。不过,现在政策还没下来,我们所谓的‘收服’,也就是登记一下头人和户数,平日不相互敌对,除此之外再没什么了,像征收税赋、义务教育这些都还没展开。现在还好,但将来还是有反叛的可能,毕竟蒙古诸部过去几十年来战功赫赫,即使是小部落的人也心气挺高,别看现在低头了,可一旦形势有变,再次闹事也毫无心理负担。”
“是这样。”吕泽点了点头,“但是放心,即使他们要反叛,也需要有威望的大人物和大部落带头才行。而那样的人是不可能再打回来了。”
这些事务在他来之前,大会就已经讨论过了。不同的地理环境孕育出了不同的生活方式和文化,也就意味着不同的治理逻辑。草原即使占领了,也不可能改成农耕地——那样只会破坏水土——上面的人民依然要过着游牧生活。而为了更长远的战略目标,这些人民必须要纳入统治之中,这就需要游牧的统治方式。
他又抬头看向远处几乎无尽的青青大地,一股豪情自胸中喷薄而出:“现在,先把这片草原应收尽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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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船队追赶上来,他们骑着马伴着船继续前进,终于在傍晚前抵达了双辽营地。
双辽营地名为“营地”,实际上是一处防御设施相当完善的军事基地,主体是一座边长二百米的大型六边形堡垒,外围是呈等边三角形排列的三个小堡,每个堡中都有高高的瞭望塔。堡垒皆是用从辽东运来的大木堆土修成,防御力不如专业工事,但在这缺乏重火力的草原上已经完全过剩了。
这样的营地在草原上一立,立刻就成了一颗坚固的钉子,当地人就是人再多也拿它没办法,想拔除只能靠长期围困——然而背靠西辽河水路,又怎么围困得住呢?
更别说,东海军的骑兵力量已经完全成长起来,再也不是原始骑射能战胜的了,敌人如果真敢聚集起来攻城,那完全是送肉上门。
这些钉子,一颗颗钉在草原上,就成了无时无刻不在彰显东海军力量的强大图腾,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当地人的心态。接下来需要的,就是一点点小手段了。
四野的士兵们从船上下来,活动腿脚,进驻营地之中。而驻地的第二营士兵们兴高采烈地从船上卸下各种补给,包括酒品、各类鱼肉水果罐头、衣物、家具和来自本土的画片等等,这可是苦闷的草原上最大的盼头了。
当夜,四野与第二营举办了联谊,吕泽亲切慰劳了驻守边疆的士兵们,勉励他们继续建功立业,实现个人事业与国家利益的协调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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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船队继续向西边的通辽营地进发。而与此同时,三个营地皆向周边派出了大量传令兵,前往被他们“收服”的各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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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草原上,一条细河正弯弯绕绕流着。河旁边,一大堆蒙古包散落着,左边一群马,右边一群羊,正在欢快地啃食着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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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乌兰!”一名少年呼喊着族长的名字,策马从南方奔来,吸引了一群正在切磋摔跤技艺的男子们的注意。
正在旁边裁判的乌兰族长走了出去,对他喊道:“那钦,怎么了?”
那钦回道:“南边,又有东海兵过来了,只有三人!”
乌兰眉头一皱:“或许是来查验位置的,没大事,我去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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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就点了那钦和另外两个男子,取马向南边的13-9石碑处迎了过去。
去年,东海军攻入了这片草原,除了打了一场硬仗、建立了三个大营地,还每隔十里立下了一块石碑,如棋盘状布置在草原上。通过这个手段,他们就能在茫茫草原上确定自己和周边部落的位置,每隔几日就会出营查验一次,将各部位置登记在册。像乌兰这些名义上依附于东海军的小部落,迁移前必须通报将去的位置,同时不得毁坏石碑,否则就将面临驱逐乃至灭族的重罚了。这让他们受到了拘束,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被东海军这么一划分,各部落星罗棋布分散开,相互之间争抢牧场的冲突就少了许多。
乌兰他们距离更近,先到达了石碑前,见南边那几个东海兵还有一段距离,就下了马,先朝那块石碑拜了拜,又坐到地上歇息了起来。
当初他们见过几次东海人修石碑,过程非常神奇,是先用铁筋在地上搭了个架子,又在架子里堆上土石,然后在外层涂上“灰泥”,在表面划出文字,几天后就固化成了石头。
这石碑材质如同石头一般坚硬,但外形却方方正正,高、宽、厚之比为标准的9:4:1,虽简单却充斥着秩序感,将“浑然天成”与“精工细作”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令常年生活在草原上不知外物的部民们惊叹不已,甚至当作了一件“神物”来膜拜。
就在现在,石碑前还摆着几块啃干净的骨头和草编的牲畜像,是平日来朝拜的牧民放下的祭品。
不久后,三名东海兵也到了,其中一名右颚上有道疤的中士跳下了马,用蒙语与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把一份命令交给了乌兰。
勇敢旅的士兵成分驳杂,其中有不少蒙古人,也不奇怪。乌兰接过那份文件,看着上面几行汉字,苦笑道:“兄弟,什么事的有,你还是与我说吧。”
中士朝西南一指,说道:“那边的通辽营地,你知道得吧?我们的‘首长’,嗯,就是头领来了,各部的头人都要召集过去,会盟!乌兰,你也得去,带上十二个人,不能多也不能少!”
乌兰一惊,问道:“会盟?可是要称汗了?”
中士不耐烦地摇摇头:“我们中原人,不兴称汗!会盟完就要西征了,时间紧急,你快带人过去,五天之内要到!到了自有你的好处,要是敢不去,那就是叛逆!叛逆,你懂得不?”
一听“叛逆”,乌兰吓得汗都流出来了,这个罪名可是意味着会灭族的啊!
他连忙应道:“是是,我们这就去,一定要会盟,然后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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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4年,3月13日,阳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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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之水天上来,在地上拐出了一个“几”字,然后自潼关奔涌而出,涌入中原大地,一直向东流入海。
河水出关之后,经过洛阳与郑州之间的北邙山,便进入了平坦无垠的中原地区,落差减小,流速变慢,一路裹挟而来的泥沙便开始堆积,将河床逐渐抬高,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泄洪改道,也就形成了自华夏民族诞生以来便困扰着他们的河患。
其中,河道由稳定变得飘忽不定的过渡段,就是在开封一带。在开封之西,河道相对稳定,而在开封之东,河道动辄发生几十度的大偏转,历史上的入海口北至燕地,南至淮河,走到哪里,就一路祸害沿岸人民。
北宋定都开封,自然也就深受河害。为了防止黄河泛滥,宋人在黄河两岸修建堤坝,但堤坝阻止不了泥沙的堆积,随着河床的抬高堤坝也越修越高,最终河床高出了地面,形成了一道地上悬河。
而这道悬河形成的起点,就是开封西北五十里处的阳武口。显而易见,水往低处流,只要黄河在阳武处奔出堤坝,那么必不会回归悬河旧道之中,而是在中原大地肆意奔流着,寻找其它可能的通路,一场无比的灾难也会随之降临。
此时,元将合丹看着这奔腾的河水,胸中亦有震撼,一时竟失了神。
直到一名亲卫急来报告道:“大王,北边有贼兵来了!”
“什么?”合丹一惊,抬头看向了北方。他站在堤坝上地势较高,果然看到了北边有黑点接近,“他们不是在卫州么,怎么来这边了……事泄了?”
另一名将领赵匣剌劝道:“安童丞相下了令。东边的贼兵到了开封ꓹ 北边又有贼兵过来。大王,事已至此ꓹ 不能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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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丹叹了一口气,道:“也没办法了……都退后吧,这把火ꓹ 我来点。”
众人装模做样劝了几句,还是执拗不过他ꓹ 然后飞一般地向西边退却。
合丹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逐渐接近的东海骑兵,下了堤坝ꓹ 骑上自己的那匹西域骏马ꓹ 然后从亲卫手里接过一杆火把,又看了看前方挖了个大洞的坝底,摇了摇头。
实际上元朝颇善于治河,历史上元初大兴河工,疏浚了一系列水利工程,并稳固了黄河河道,后来还修建了举世闻名的大运河。善于治河ꓹ 同样也就善于毁河,四十年前ꓹ 南宋端平入洛ꓹ 蒙军就是扒开黄河ꓹ 毁了宋军的水运ꓹ 拖垮了他们的补给,才成功歼灭了已经收复洛阳开封的宋军。现在ꓹ 他们又要故技重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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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黄河其实也不是个简单工作ꓹ 堤坝修建不易、摧毁亦不易。宋军端平入洛失败之后ꓹ 蒙军占领中原,又重修了河堤ꓹ 将黄河导回旧道,修得还不错,历史上一直延续到了1288年才再次出事。如果是历史上这段完善的堤坝,那么想要毁坝,得调用大量人工花费十天半个月的功夫才行。但是,这个时空,自山东之乱后,中枢就失去了维护黄河的兴趣,河坝一直没修缮过,到现在已经岌岌可危了。前阵子,元军更是以修河为名,勘探出河堤的薄弱点,挖坑埋了大量火药,只等用上的一日了。
如今,前线节节败退,敌军逼近开封,显然就是改用的时候了。
合丹闭上眼睛,默念一句:“大元想渡过这个关口,就靠这个了。长生天啊,有什么罪责都怪在我身上好了。”
说完,他就睁开眼,把火把扔在了地上,然后立刻拔马向西奔去。
地上事先已经用火药洒成了一条线,火药遇上明火立刻开始燃烧,火焰沿线一路烧了过去,一直进入堤坝的一处溃塌段之中,然后烧进了一排装满了火药的棺材里,然后就是——
轰!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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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
整个大地都在震颤着。
原本掩埋火药棺材的土石首先被抛散出来,大片的烟尘飞上了天,其余位置的泥土也骤然膨胀,然后又塌陷了下去。
爆炸过后,最初一段时间相当平静,没什么大动作,只有松软的土石不断垮塌着。
然后,冲刷着两岸的黄河水开始自垮塌处渗出来,进一步软化了泥土。就在突然之间,一股水流冲开了一个小口,向南边流出来,然后就在眨眼间,这个缺口一下子扩展到了惊人的程度。汹涌的河水夹杂着泥沙和土石从缺口中奔流而出,瞬间就吞没了因塌方而产生的斜坡,向广阔的平原上漫出来!
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
波滔天,尧咨嗟。
河水在中原大地上肆无忌惮地流淌着,向东、向南、向西,淹没了草地灌木树林。在冲刷出新的河道之前,它将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奔流着,制造一大片黄泛区,给这个混乱的时代抹上一笔浓厚的颜色。
与之相应的,进入下游悬河的水量急剧减少,黄色的河床渐渐露了出来……
原本元军躲了半里地出去,觉得已经够远了,现在一看觉得还是不保险,干脆又继续向西南郑州的方向逃去。
合丹回头看了这奔淌的河水一眼,咬了一下牙,回头继续策马疾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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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河的另一边,夏有书和宁惟俞率部驱散了阻拦的元骑,冒险上到了北岸的河堤上,看到了南岸决堤的景象,却看着这奔涌的河水无能为力。
宁惟俞恨恨地骂道:“这群畜生!这下子下游不知道多少百姓得流离失所!”
夏有书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捏进了肉里:“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宁惟俞又看了黄河一眼:“现在怎么办,找人来抢救还有用吗?”
夏有书看着这蔓延几公里(宽度)的大河,遗憾地摇了摇头:“人力有时而穷,这自然伟力,即使我们也是没法对抗的。走,这里危险先不呆了,我们回头去把阳武县占了,报告后方,再合力应对!”
……
不久后,开封。
“那,那就是开封铁塔了吧?果然惊人!”夏知拙用望远镜看着远方的高塔,惊叹道。
他今日率军继续沿河西进,此时终于到达了开封城北的方向,离城不过十余里了。在这个距离上,凭肉眼已经能看到开封的地标性建筑、北宋时修建的高近二十丈的开封铁塔,这意味着开封城亦不远了!
夏知拙欣喜地说道:“到了此地,都未有元军拦截,这是惧了!快,传令下去,急行军,两个时辰内我要自陈桥门入城!”
命令刚传下去不久,卢永望就赶来劝道:“少主,越是胜利在望越不能松懈,此时不宜冒进,还是先在此地设营掘垒,立于不败之地,再图进取,城中先派几队先锋探上一探吧。”
夏知拙一拍脑袋,从善如流:“先生说的是,那赶紧从船上把器械卸下来,然后……”
这时,河岸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两人有些奇怪,立刻赶过去查看。
“怎么回事?”
“少主,这河水在降啊!”
“什么?”夏知拙惊讶地看去,果然发现岸边堤坝上现了一大片湿漉漉的浸水区出来,显然是水位下降之后留下的。以此为参照,水位还在继续快速下降着。
他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这,这是出什么事了?”
也不用很久,西边散出去的游骑就疾奔回来传达了真相:“少主,不好了,西边,水,水漫过来了!”
……
不久后,陈留。
陈留位于开封东南五十里处,睢水(通济渠)经开封附近流过,又经陈留直达东南的宿州。水路即是大军的生命线,换言之,徐军自东南前往开封,也必得经过陈留。
昨日,听闻夏知拙独走,李庭芝也不愿入开封的首功被他夺去,率徐军轻装急行,于今日抵达了陈留。可是现在……
睢水水位突然暴涨,滚滚黄水自上游而来,一下子染浊了原本相对清澈的河水。河上的粮船也跟着不断升高,左右飘移,引发了船工的惊呼。
——更远处,还有更大的洪峰袭来,一边行进一边吞没了两岸的土地。
原本睢水沿岸是不错的农耕地,陈留县为数不多的人口大多聚集在沿岸耕种。如今这汹涌的黄水漫来,瞬间就吞没了成熟在即的冬麦和开春后新种得田地。农民们望着劳作的成果被毁,欲哭无泪,更也没时间痛哭,只能呼唤着家人,带着不多的家当,赶着牲畜,前往内陆高地避难。
“滚开,这里是军中要地,不准接近!”
一处高地上,几名徐军游骑奔驰着,驱赶接近的难民。按兵法要求,他们扎营的时候就选的地势相对高的地方,因此暂时避过了这场水患。难民们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试图过来避难,但兵丁没接到上面的命令,不敢将他们放过去,只能驱开。
难民们都已经跪下磕头了,但还是无法过去,只得哭哭啼啼再寻他处了。
正在这时,蔡高澶举着一张纸匆匆出营赶来,出示给游骑们:“莫赶了,国公有令,放民人入营前避水!”
有了命令,骑兵们自然不会再为难,让开了路。
难民们千恩万谢逃往营前,紧紧地蜷缩在壕沟之外,无助地看着外面的漫漫黄水。过了一段时间,又有徐兵拿了些铁锨出来,要他们掘土为垒,防止河水进一步高涨。他们寄人篱下这点也是应当的,干起活来也顺手,很快就动了起来。
营内,李庭芝站在望楼上,看着四面八方的大水,叹道:“端平旧事,又重演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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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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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4年,甲戌,东海商社登陆第20年,东宋景炎元年,西宋靖安元年,元朝至元十一年。
1月6日,燕京大兴府。
大兴府其实是有着两座相邻的城池的,一座旧城,一座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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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是原先的大兴府城,周长三十六里,巨大无比,但受困于缺水问题,现今城内居民并不多。新城则是花费十年时间修建的一座军事要塞。
当年,元国在旧大兴府城东北修建大都新城的计划戛然而止,但当时已经做好的前期准备工作也不好浪费,于是修改了计划,不再修建巨大的足以容纳百万居民的巨型城池,而是建一个小而坚固的军城。
这个新城采用了先进的棱堡设计理念,配备了大量火炮,由外到内逐渐垫高,形成了立体火力。除了这些火力,城外还有人工挖掘的湖泊,令攻城方望而兴叹。城内部面积不大,没法容纳太多居民,但也足够驻扎万人以上的军队,不但足以守御,还能主动出战。敌军若是攻新城,那非得撞个头破血流不可,但若不管新城去攻旧城,又会受新城中的野战兵力威胁,不得安心。
就是这样,一新一旧两座城互为倚角,极难对付。没有十倍以上的兵力,想威胁这双城是不可能的,而在这燕京重地,又有谁能集中起比元军还多的兵力呢?
所以,燕京双城就是世界上最坚固的城池,不可能陷落!
——至少廉希宪去年还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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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站在新城的最高点,看着冰封的护城湖,看着外面被积雪覆盖的大地,看着远处稀疏却可怕的东海军,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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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希宪本是西域高昌国畏兀儿人,幼时随父亲迁入中原ꓹ 拜汉儒为师,习汉字、学《孟子》ꓹ 易汉姓、取字称号,终成一代大儒。不仅如此,家传的武艺和兵法他也没放下ꓹ 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当年忽必烈称帝,他就是推动此事的众臣之一。去年ꓹ 他被忽必烈任命为燕京行省平章政事,总管燕地政务。
军务本不该他管ꓹ 可上个月安童大败而归ꓹ 在真金面前自缚请罪,同时也扔下这烂摊子不管了。而真金听闻战败的消息之后也大骇,没几日便收拾行装出镇居庸关外的奉圣州(后世怀来)了。因此,这组织剩余兵力坚守燕京的任务,就落在廉希宪头上了。
所幸东海军在玉田大战后受大雪严寒阻滞了一阵子,给了廉希宪救火的时间,将邻近不可守州县的兵力集中到了燕京双城之中ꓹ 以防被各个击破。现在,他手头有两万多防守兵力ꓹ 实在不少了——东海军别说十倍ꓹ 就是一倍都未必有吧?
事实正是如此ꓹ 如今东海军三个野战旅和勇敢旅围攻燕京ꓹ 满打满算也没有两万人,还不如守军多呢。
但这也不安全啊!
廉希宪叹了一口气ꓹ 招来一名将领ꓹ 问道:“王千户ꓹ 以你所见,我们能坚守几日?”
此人正是玉田一战中死里逃生的王获ꓹ 由于有丰富的第一手挨打经验,被廉希宪要来参谋军务。他犹豫了一下,堆笑答道:“新城坚固无比,必不是东贼能对付的!”
廉希宪眉头一皱,呵斥道:“说实话!”
王获只得老实说道:“东海军有那种开花弹,凌空爆炸,铁砂四射,根本无处可逃。我们的城墙虽厚、火炮虽多,却也挡不住如此凶悍的火力。他们若想攻新城,不出半月便可下。但依我看,他们也不需强攻,只需留两营人马看住新城,主力转头去把旧城拿下即可。届时新城孤城一座,攻不攻守不守也无所谓了。”
廉希宪惊道:“我这城中可是能调出去五千人野战的,他们真的如此凶悍,能用两营兵就堵住我们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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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获笑笑,指指脸上的疤,不说话了。
廉希宪叹道:“也罢,你先下去吧。”待他走后,又看向南边逐渐接近的东海军:“耳听为虚,得先试他们一试。”
不久后,一个步骑炮俱全的千人队被他派了出去,迎战离新城要塞最近的一个东海军骑兵连。元军几乎是东海兵的十倍,本应是场十拿九稳的战斗,最多被敌军跑掉,不可能失利,结果却让廉希宪大跌眼镜(他真的有眼镜,进口的)——几乎全灭了!
东海骑兵隔着百多丈的距离,下马用长火枪将元军炮兵一个个点掉,然后又对着步阵打起了枪,射速之快有如在放鞭炮。元军那个千夫长受不了,派出骑兵前去骚扰,结果东海骑兵远了就打枪,近了就上马反冲击,竟把元骑给杀了个干净。骑、炮皆殁之后,结阵的元军步兵简直是任由玩弄,根本抵抗不住,溃散了回来。最后一点检,十不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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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希宪脸色苍白:“天下竟真有如此强军!”
同时,他的内心也不断震颤着。他可是熟读史料的,知道当年蒙古代金之际,蒙军就是这般在大兴府外肆意纵横,金人却只能躲在城中瑟瑟发抖,期盼敌人饱掠而去。如今,这一幕岂不是又重演了?
哦不,更糟,蒙古大军好歹是来了几次才打进城去的,东海军这是初见便要夺城啊!
想到这里,他咬牙道:“没办法,只能用此绝计了。”
然后他命人取来纸笔,用西夏文——这是一种仿照汉字创制的文字,现在几乎已经失传,因此被一些元臣作为密文使用——写就两份书信,想了想又抄写了几份,交给一批信使,分批往西边旧城和北边居庸关送过去。
……
年后,燕京周边的东海军再次开始了行动。养足了精力的他们有如猛虎出笼,瞬间扑到了燕京双城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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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1月9日,他们已经完成了对双城的合围。三野部署在旧城西侧和南侧,二野插入了旧城和新城之间,四野在新城之东做出了进攻姿态,而勇敢旅在东北方视野外隐蔽了起来,准备埋伏自城中逃亡的元军。
1月10日,正式的进攻开始了。
旧城之东,二野的朱阔看着西方长长的城墙,感慨道:“嚯,真是座大城啊。”
燕京旧城规模庞大,城墙高且长,坐落在平原之上,确实给初见者以震撼之感。毕竟这些年来受火器革命影响,这样巨大的城池已经很少修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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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点头道:“以后可以做个古迹保存下来,今天,还是先占了再说吧。这么大的城墙,反而处处漏风,好打得很。”
旧城周长三十六里,城内的万余守军连城墙都站不满,更不用说抵御火器了。如今东海军已经有了丰富的攻城经验,只要先用火炮洗了城墙,再想办法把梯子架上去即可。燕京城高五丈,需要些长梯子,但不算大问题,而且护城河不多的水还封冻着,方便接近。
今天,二野就预定跟三野合作,各攻两面墙,一鼓作气把这座大城给拿下来。
朱阔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说道:“离约定的炮击时间还有十分钟,过后也费不了多少——”
“轰!”
突然,一声巨大的炮响从城中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林宇眉头一皱,立刻向四周看去,不过找了好久也没有发现遭受炮击的踪迹:“不是朝我们这边打的,是在哪?听动静不小啊,是不是他们偷偷铸的特大火炮?算了,也无所谓……待会儿打回去就是了。”
稍后炮声又响了两次,林宇等人不为所动,只待时间一到,就开始炮击——可是时间还没到,就又有异状了!
“什么,他们出城了?”
林宇收到报告,倍感诧异,转身就攀到了高高的钢构瞭望塔上去——果然,旧城的北门大开,大量兵丁和车马从中涌了出来,然后向北逃去。
他这就有些糊涂了:“这时候他们要是开城投降,很好理解;在城里死守,也算正常。但出城跑路是什么情况,当我们是瞎的吗?”
朱阔也跟着爬了上来,看了一会儿,就说道:“不管如何,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得赶紧拦过去。”
林宇点头道:“没错。这样吧,你带人去拦截,我再跟三野那边沟通一下。”
“是!”朱阔行了个军礼,下去带兵去了。而林宇继续在后方通过电报与三野的司徐交流,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先拦截出城的元军,攻城延后。
不久后,两个旅就各出了两个营,行军向北方,往出城的元军包夹过去。他们步骑混合,行军速度不能说多快,但元军带了一堆辎重,走起来更慢,很快就被东海军追了上去。
看着包围网即将形成,朱阔反而慎重了起来:“奇怪……太不合理了,怎会有人这么送人头,莫不是有诈?等等,那车里是什么?”
他突然有了个可怕的想法,元军难不成是在辎重里装了火药,故意出城引诱他们过来,然后突然引爆?
他立刻命令队伍停下,命骑兵出击,远远地把一辆牛车周围的元军都驱散,迫使这辆车停了下来,然后叫来一门步兵炮:“换高爆弹,算好了,打它一炮!”
炮手仔细计算诸元,瞄准后把炮弹打了过去。引信很给面子地偏差不多,在撞到目标前一刻爆炸开来,将牛车的篷布和里面的货物掀了开来——然后一堆布片飞散了出来。
朱阔一愣,这是什么?
有几个骑兵大着胆子接近过去,然后从四散的货物中捡了几件回来,原来是些绸缎之类的东西。
“绸缎?”朱阔拿着一卷表面沾了不少灰的绢,哭笑不得,“他们这真是带上浮财逃命了啊?”
但很快他就发现情况并不对了。
这批元军见他们接近,也不遮掩了,自己把辎重上的篷布掀开,然后把上面的东西洒了一地,才往城内逃去——其中不少兵还顺手抓了一把塞进怀里才开始跑。
西边三野来的兵见元军溃逃,立刻发动了攻击,骑兵前冲阻滞他们的逃亡,步兵端着刺刀抓起了俘虏。
朱阔见状,眉头一皱,但看大车上箱子都翻了一地,似乎没什么埋伏的样子,同时军机也不可贻误,就命令自己这边也发动了进攻。
等到他们与元军交织到了一起,才发现之前元军扔在地上的是什么——竟是一串串的铜钱、一块块的银元、亮闪闪的金符和其它的一看就很值钱得玉器、珠宝之类的东西!
“什么,这些东西就扔在地上?”朱阔先是一惊,然后察觉到周围士兵逐渐沉重的呼吸声,意识到了元军的目的,“这是要扰乱我们的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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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声示警的号声从二野旅部的望楼上传来。
朱阔抬头看了一圈,然后注意到了北方,连忙掏出望远镜,然后就看到北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大片人马!

rfeor有口皆碑的言情小說 1255再鑄鼎 起點-第722章 小試牛刀推薦-wf29k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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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10月11日,东阿县。
“快,快,把炮推过来。”
辛格叫喊着,招呼着部下们将龙牙炮推到了掩体前,然后对前方的城墙瞄准了起来。
虽然有些浪费运力,但为了不给本土的整军备战添麻烦,海外旅各营归来的时候都是带着装备回来的。这既节约了本土的新装备,又免去了重新训练的麻烦,虽然作战效能略差,但对上更差的元军还是有优势的。
昨天海外旅渡过北清河在北岸扎了营,今天就派了四个营出来朝东阿县进发,做一次试探性攻击。元军在清河前线的布置是“外轻内重”,在东阿县这样临近前线的城池没放太多兵力,寄希望于诱敌深入防守反击。所以海外旅没费太大力气就抵达了城下。
虽然驻军不多,但东阿县的城墙这几年可是好好修过了的,堆了厚重的城墙和夯土敌台,城头架了足够的火炮,不可小觑。若是换了十年前的东海军来攻,说不定还真得顿足好几个月,然后就露出破绽,被后方赶来的援军击溃。
但现在,毕竟不一样了啊。
安条克复仇军中的骑兵向城西、北散布开来,以侦察可能出现的元军援军。河北营部署在城东,南洋营位于城南,古里营带着火炮分成两部分对他们进行支援,现在各部已经就位,只欠东风了。
龙牙炮是滑膛炮,虽然精良,但射程相比城防炮没有优势,因此辛格他们是不断挖掘掩体,交替推进,才把炮推进了八百米这个相对有效的射程里。
“好了……”见六门龙牙炮就位,辛格拍了拍手,“今日不用吝惜弹药,先喂他们一个基数!”
炮手们嘿嘿一笑,各自拉开炮楔,将装填了高爆弹的子铳装了进去,然后开始对着城墙上方瞄准。
西洋公司那边的爆炸弹都是本土进口的,数量有限,因此要省着用。而如今到了本土,弹药可以就地补给,那么就不用那么节约了,完全可以豪奢一把!
“轰!”
一声炮响自西南边传来,辛格眉头一皱,骂道:“可恶,让拉甘他们抢先了。快,我们也快开始校射!”
于是六门龙牙炮开始有间隔地发射,六枚炮弹先后飞了出去。它们设定了同样的引信时间,但射角各异,因此还是在不同的位置发生了爆炸,其中大部分都与目标城墙相距甚远,没有产生显著战果。
但毕竟是试射,这个结果也在预期之中。炮兵们根据结果对射角和引信进行了调整,然后又校射了一次,接下来又是一次……如此在第五轮校射的时候,六枚爆炸弹已经能大致在城墙周围爆炸了。
“真不容易。”辛格嘟囔着,然后转头看向了后面的几个穿着红白制服的人——他们是正牌的东海炮兵,是派过来“辅助”古里营的。大概是辛格他们的操作流程没什么大差错,这些东海兵也并没有表示什么,只在旁边看着。
见他们没意见,辛格便挥手道:“好了,就这么打吧!”
于是龙牙炮便有节奏地开始打响了。爆炸不断在东阿城头响起,其中的大部分仍然偏差很远,偶尔才有一发贴着城墙爆炸。然而就是这偶尔的一发近距离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弹片往往就能让城头的士兵丧命、炮位破坏。
他们炮击频率并不高,偶尔还停下来清膛、冷却炮管,但如此不紧不慢轰击了一个小时之后,城头几乎没有抵抗势力了。
炮击结束后,旅部的进军鼓几乎立刻响了起来。
河北营阵地中,张弘范站了起来,对手下们招呼道:“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拿好你们的武器,推好你们的器械,此战便是我们成名之时!”
张弘范十年前被东海军俘虏,由于名头太响,此后便一直软禁着,不敢放虎归山。可今年,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顺天张家被元国朝廷当狗烹了,张弘范突然从俘虏摇身一变成了与元国仇深似海不共戴天的仇敌,全体大会深感造化弄人,于是就解除了对他的限制。
骤逢灭族之仇,张弘范气血上涌,一度向管委会申请加入东海军,为家人报仇。但东海军不是旧式军队,他就是进去了,也得从列兵一点点做起,显然离他的期望还差得远。不过还有另一条路,他仿照海外开拓的例子,卖尽家产自募兵员、购置军械,组成了这个“河北营”。股东们对此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乐见其成,甚至还将他安排进了这个海外旅里。
如今他带兵攻城,也算得偿所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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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令下,他带着部下,推着架桥车和云梯车等攻城器械开始前进。他们速度不快,但城头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古里营还继续在低频率地开炮压制,所以倒也没受到什么阻碍。
直到架桥车推到了护城河边开始架桥,城头上才出现匆匆上墙的元军步兵,拿着火枪对他们进行射击。
“不用怕!”即使身边有士兵开始倒下,张弘范依然举枪高喊着:“要是子弹这么容易打中,你们还练个什么枪?一连继续架桥,二连压制城头,三连四连推车过桥!”
说着,他便亲自举枪朝城头瞄准,“砰”的一声打响,在女墙上溅了一个土花出来。
在他的命令下,士兵们分工动作起来。他们使用的是跟殖民军同样的后装滑膛枪,发射扩张弹头,准确度比普通滑膛枪略好,但仍然很飘,不过好处在装填简易、射速高,噼里啪啦打过去,很快就对城头形成了压制。
而就在火力压制的掩护下,四台云梯车也先后推到了城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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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登者,赏银元五十!”张弘范这么喊着,然后给枪装上子弹和刺刀,往背后一甩,就爬上一台云梯往城头登去。
河北兵们气势如虹,争先恐后往上攀爬。而在这同时,南边的南洋营也接近了城墙,后方的古里营也停止了炮击前来支援。
面对汹涌而来的海外旅士兵,城上守军大多肝胆俱裂,再无战心,纷纷往城内逃去,试图从西北两门夺路而逃,只有少数人仍在负隅顽抗。
“砰!”
一枚铅弹从上方打来,险而又险地擦破了张弘范的头皮。他心中狂跳,热血上涌,脚下噌噌噌登完了最后几节梯子,跳上城头,立刻将刺刀对前方那个元兵刺去。
元兵刚才一枪不中,正在紧张地装填,现在就被他抓住了破绽,直接刺进了喉咙里。
张弘范立刻将刺刀拔出来,持枪向周围警戒。然而到了此时,还在城头坚守的也就只有刚才这个被他刺死的元军而已。
这时他才敢大口喘气,然后低头察看这名元军的细况,这才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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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是个色目兵。”
……
东阿县失陷的速度让元军很是惊讶,但失陷本身却并不出乎他们的意料,因为这个靠近边界的小城总归是不可守的,只是用来迟滞东海军的脚步,即便失陷,城中也没有多少粮草军备,不会资敌。
他们防御的重点,还是在更西边的博州州治聊城。
后世的大运河正从聊城经过,使得这座城池发展成为了周边首屈一指的商业和军事重镇,后又升任了东昌府城。城中军民硬生生在城墙周围掘土挖了一个东昌湖出来,使东昌府城成为难得一见的“湖中有城”的奇景,也成为了一座极难攻拔的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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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下,大运河并未开挖,聊城尚没发展到那种程度,但为了备敌,也是城外有宽河、城内兵多粮广的坚城。海外旅如果想进攻这座城池,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什么,您真的要进攻聊城?”
东阿县的海外旅议事帐中,张弘范对高川惊讶地如此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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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川看了他一眼,感觉有趣,问道:“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张弘范走到地图边上,指着上面的聊城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聊城周边有阳谷、莘县、冠县、临清、夏津、高唐、荏平这么多县城,再外圈还有大名、濮州等重城。若是同盟军全面进攻倒也无妨,可现在只有我们海外旅在战,若是贸然进攻聊城,这周边的元军岂不是一齐扑过来了?”
他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如今东海军在技术层面上已经大大领先元军,但受限于马匹数量,在战术机动性上仍差了一筹。若是元军有心准备,那么趁海外旅顿兵城下的时候突然大举来攻,是很有可能的。
“那就让他们来攻吧!”高川豪爽地站了起来,“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依仗可不仅是枪炮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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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3日,博州,聊城。
“砰、砰!”
两声枪响过后,安条克复仇军小队之中的一名黑甲骑士应声而倒。
队长夏尔勃然大怒:“他们居然也有手枪!”
在他面前,刚刚击倒了自己队友的那名蒙古骑兵拉住马头,转向东方扬长而去,只留淡淡的硝烟味随风飘散。
今天,海外旅继续行军,到达了聊城东南,而安条克复仇军作为旅中珍贵的骑兵力量,自然担起了侦察的重任。骑士夏尔就是带着五名骑兵随从,往大阵北方查探过去,然后就与一队蒙古轻骑遭遇了。
他们飘洋过海来到东方,坐骑却并未一同运来,现在骑的是同盟军提供的本地战马,属于蒙古马中的上等品,但相比西洋大马还是差了不少。这让他们有些不适应,但自恃有全身盔甲庇佑,因此见到数量相当的敌人后斗志高昂,夹起骑枪就冲了上去。
蒙古轻骑的坐骑也没好多少,但他们常年骑的都是这种马,熟悉脾性和骑乘技巧,因此轻松就避开了这些黑甲骑士的锋芒,转而玩起了拿手的骑射——是用手枪的东海式骑射!
由于东海军的标杆作用,这些年来元军也在不断军备升级,手枪也成为骑兵的常见装备。虽然元人生产的手枪使用繁琐、性能低劣,但至少也是火药兵器,一个照面,就放倒了一个远道而来的骑士。
夏尔他们虽然见友军用火器见多了,但自己用不惯,再加上自恃有高傲的骑士传统,仍然坚持传统的骑枪近战,所以在这种不对称的交手中落了下风。
所幸对面有手枪的似乎就这一个,其余人还在拿传统的骑弓射箭,对装备齐全的安条克复仇军造成不了太大的危胁。
夏尔把长长的骑枪往前一指:“继续冲锋,十字军战士不会输给蒙古人!”
骑士们齐喝一声,开始举枪向蒙古轻骑扎堆的地方冲去。说起来也是造化弄人,他们在西边和蒙古人还是盟友,到这边就二话不说战上了。
但他们即使全力加速,也很难追得上对面,更别说结队行动时还冲不到那么快了。一见他们冲过来,蒙古骑兵们便一哄而散,又在他们的侧面集结起来。
黑甲骑士调头试图继续追击,仍是无果。而且那个有火枪的蒙古队长装好了弹药,又掠过来打了两枪,虽然没打中人,但却中了马,仍让一名骑兵失去了战斗力。
夏尔接连失利,意识到讨不了好,再次率队对蒙古骑兵发动了冲锋。这次依然被避了过去,但他们却没有减速调头,而是趁势继续疾驰,拉开距离后向南返回了主阵。
……
“数量不明么?”
张弘范看着最新的“报告”,哑然失笑。
经侦察,海外旅现在只知道南北都有元军的游骑出现,可游骑背后又有什么就完全不知道了。当年张弘范还为蒙军效力的时候,这种窘况经常在宋军身上发生,现在居然落到自己头上来了。
他看向周围几个营的主官——他们与他出身不同,全都是有军方背景的东海公民——见他们仍是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不禁产生了疑惑。
他站起来,对高川抱拳道:“旅长,如今敌情不明,我建议我军应当在土河东岸扎营,稳固根本,再图进取。”
土河是后世所称的徒骇河,自聊城东流过,不算宽,但渡河还是要费些功夫。海外旅前锋的此岸营已经抵达了河东岸,正在收集船只准备渡河。可是现在侦察受挫,显然不宜贸然渡河,还是先把营地修硬一点的好。
“有道理,是得先把土河控制起来。”高川对他赞许地点点头,可脸上仍是一副和其他军官一样自信满满的表情,“但步子也不能太慢了,两岸都要建一个营地,再在河上拉几道浮桥出来!元军要来救聊城就来救,我给他们来个围点打援!”
看来他仍然是要锐意进取了。
张弘范心里打鼓,但看东海人这样子,又觉得是不是有什么依仗,还是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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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他们收拢了骑兵,埋头抵达了土河东岸,就地扎营,并在西岸建立了一个桥头营地。夜里也没有闷头大睡,而是举火将瀛山营、黑水营和古里营转移到了西岸。
第二日天亮后,西岸营地已经能用肉眼看到聊城城墙了。东岸的此岸营渡到了西岸,会同已经在西岸的瀛山营、黑水营、古里营一起,向西边的聊城进发。聊城守军没有大规模抵抗,四个营轻松抵达城下,围三阙一,开始准备攻城阵地。
旅部仍然将骑兵派了出去,保持一个小规模的侦察圈,而参加过东阿攻城战的河北营和南洋营分别在土河西、东岸营地留守。
聊城防御要比东阿县完备得多,尤其是宽阔的护城河对攻城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即使守军不干扰,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渡不过去,暂时只能用火炮对付城头的防御设施。而这就给守方争取了不少时间,完全可以在炮击的时候躲避,等到攻方渡河的时候再反击。
因此第三日,海外旅发动了几次试探进攻,都没有多大进展。
第四日,他们费了不少功夫,把一批小船走陆路自土河运到了护城河上。
第五日,10月17日,他们再次开始攻城——可就在这日,突然有大队元军骑兵在土河东岸自南北两方呼啸而至!

3upg7非常不錯言情小說 1255再鑄鼎 起點-第721章 世界帝國對世界帝國!鑒賞-qi5rm

1255再鑄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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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3年,10月10日,元国,博州,东阿县。
十多年前,参战多方订下清河之盟,约定以南北清河为界。时至如今,过去的盟约已经荡然无存,震天的战鼓再次响起。南清河一带,滕国已经越过了界限,打到了西岸去,而北清河一带则动作不大,北岸的元国与南岸的齐国仍以河水为界,暂时没擦出太大的火花。
东阿县便位于北清河北岸附近,与南岸的平阴县隔河相对。现在,东阿县辖区内,一队胡兵正站在河岸不远处,观望着河上和南岸的景象。
这队胡兵可是远方来客,万里迢迢自波斯而来。去年伊尔汗国战胜马穆鲁克之后,阿八哈便派了一个使团前往东方向忽必烈大汗报功,还没等回国,局势就骤然紧张了起来,于是忽必烈便征用了使团中的护卫,把他们放到了前线协守。
如今在东阿县驻守的,不仅有这些波斯兵,还有不少来自西域的色目兵。这体现了蒙古帝国作为一个世界帝国的气度和体量——领土占据了大半个大陆的他们,能够从各个占领地区和各个文明征召物资、军器和兵员!
南北大战正式展开后,东西边界上的紧张气氛也骤然升级,南北清河一带元军和东海同盟军处处对垒,而这东阿县一个小小县城周边聚集的兵力则格外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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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阿县西边就是博州城(聊城),再西边就是大名府,再西边就是洺州(邯郸),再西边就是太行山了。这几座城构成的一线便是河南河北的分野之线,稍有点军事地理常识的人都能看出,若是东海军有意进取,必然要先夺取这一线,阻断南北元军的交流,然后再分块吃下去。所以,这一线也是元军的必守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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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挺悲哀的,十年前元军还想着打过去呢,一眨眼就不得不以守为前提谋划战略了。东海军猛于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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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元国朝廷把河北河南的许多兵力都抽调去攻略湖广了,但仍然剩下了不少。因为限制军队数量的主要因素是补给而不是人头,太多人挤过去只能吃垮了自己,因此抽调的是各世侯手头的少数精锐,剩下的更多的守土之兵现在就被组织起来,试图抵御东海军不知何时到来的进攻。
但是,占据了元军兵力大部分的本地汉兵虽是守土,却很难说有多大的战意。因为这十年来清河两岸密切交流,元国这边的大家族十个有八个都与东边有暗中联系,平民之中也多有对东海生活方式心生向往的,真打起来,是往哪打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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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外来的色目兵反而被重用起来,担当关键职责,现在这队波斯兵就是在侦察河对岸平阴县东海军的动静。
“看,又一条黑蛇过来了!”一个波斯兵突然指着东方喊道。
在那边,正有一团烟拖出了长长的尾巴,不断接近,还不时传来一声清亮的响声。
其余几人也看见了,虽然之前已经见过了几次,但还是为之惊异,天哪,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今天的异状还不止这一个,很快,就有另一个波斯兵指着西南方喊道:“看,有船来了,还是那些黑蛇船!”
果然,西南方正有一队拖着如蛇般的烟柱的蒸汽船自北清河上游驶来。河上无遮蔽,他们能看见“黑蛇”是从船上的烟囱冒出来,多少让他们有些实在感,但他们仍然充满了疑惑:这船为什么会冒烟?又为什么能顶风前进?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轰!”
蒸汽船发现了他们,随手打来一炮。并未打中,但让他们胆寒欲裂,转头逃离,回去报告军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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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平阴县。
一辆“前进-3”蒸汽机车牵引着长串的车厢,停入了平阴火车站之中。
三年前东海关税同盟大扩张之后,两条重要的铁路开始修建。一条是南侧的平沂铁路,从临沂经费县穿越沂蒙山向西北修去,经过东平府,最后到达平阴;另一条是北侧的胶济铁路,从中央西站开始修,一路经益都、济南,最后同样到达平阴。如此一来,一条围绕着泰山山脉的巨大环线便成型,极大地方便了沿线的物资和人员流动。
这一车次,就是从中央市北站出发,一路近四百公里,两日而达,令人难以置信。
简单校对后,车厢的门打开,伴随着一股咖喱味,一群身着靛蓝色制服的黑乎乎的士兵从里走了出来。
辛格从二号车厢里第一个钻出来,迅速走到站台前的空旷地上,然后转身对手下兵们用夹杂着汉语词的土语喊道:“快点列队,都站直了!来了上国,别给古里营丢脸!”
在他的督促下,印度兵们行动利索了不少,迅速出厢,上前列出了行军纵队。其余车厢的进度稍有落后,但很快也排好了。
另一边,高川从最尾的专用车厢里走了出来,古里营营长立刻上前对对他报告道:“报告,古里营应到422人,实到422人,请检阅!”
“很好。”高川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后面的铁路,感慨地说道:“多年没回来,本土已经变化这么大了……我们也不能落后,该给他们看看我们的风范!”
高川之前一直在海外负责西洋公司的工作,去年完成了在红海开拓商站的壮举,功成身退,被全体大会召了回来。但他回来的时候正值临安事变,本土发出了征召令,要求各海外地区做出贡献,因此他不是独身返回,而是带了一批殖民军回来,今天的这个古里营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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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古里营,其他地区也派回来或多或少的军队,但这么杂七杂八的一帮人也难以融入东海军的既有体制中去,因此划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单独的“海外旅”。正好,高川一向对于组织这类复杂军队有丰富经验,因此就被派来带领这个海外旅了。
这时,火车站里一队穿着陆军制服的人向他迎来,为首一人上前问道:“是高川叔叔吗?吕风荷向您报道!”
高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笑道:“几年不见,你这小丫头真是长大了。好,我刚到,前面的人都齐了吗?”
吕风荷也是风头正劲的穿1.5代之一,在之前就过来负责安顿海外旅,但毕竟初出茅庐威望不足,只能给高川做个副手。
她在前面做了个引路的姿势,一边带着高川往前走一边说道:“都到齐了,您现在一来,那东风也就到了,可以检阅了!”
高川道:“那好,事不宜迟,就带着古里营一起过去吧!”
说着,他们出了火车站,搭乘了一辆豪华马车,开始向检阅场行去。
“检阅场”其实就是站外广场,之前到达的海外部队已经在上面列好队了。
高川看着这黑压压的一片,感慨道:“光是海外殖民地送回来的就有这么多兵了,我们的努力终有回报啊!”
“是啊,多亏了长辈们的努力。”吕风荷笑着对高川做出肯定,又转头指向前方介绍道:“最前面的是‘此岸营’,是此岸郡在当地的募军和唐人领主们的私军组成的。他们这四百人,身材不高,但听命敢战,当初陈叔叔一收到本土的征召,便带着他们归来了!”
“后面这个,是‘瀛山营’,是由瀛山公司在南高丽招募的士兵组成的,原本在瀛山岛上操练,同样也是一听到征召就归来了!”
“再后面这些穿迷彩服的士兵们,是‘黑水营’,是镇守黑龙江的潘学忠在当地招募的土著组成的军队!他们虽然有些不服管教,但凶悍能吃苦,山林之间健步如飞,是顶好的山地步兵!自从受到了征召,前不久,他们就乘着鲑鱼船归来了!”
“他们旁边这些,是龙牙都护府派来的‘南洋营’。嗯,他们特长不多,但在海外部队中建军历史最长,有着悠久的军事传统,即使在本土也不算弱军了。前不久,他们便乘着夏季季风北上归来了!”
“还有一个‘河北营’,严格来说他们不是海外归来的部队,是河北义士自发参军组成的,不过他们一时无法融入我军体系中,因此编入了海外旅里。他们熟悉当地情况,定能成为我旅一大助力,这也说明了河北士族也对我国归心了!”
“看,后面这些高头大马的骑士,您一定很熟悉,它们就是您带回来的安条克复仇军和圣殿骑士团的志愿兵!跟刚到的古里营一样,他们都是跟您一起乘船回来的,虽然面貌奇异,但他们的骑术确实有一套,为海外旅补充了重要的骑兵力量!”
“啊,古里营也列好队了,听说他们跟安条克复仇军一样,直面过精锐的马穆鲁克,真是令人向往!正好,古里营中有您亲手调教出来的炮兵,他们归来的正是时候!”
“我们的海外旅,七个营三千人,这便到齐了!”
听着吕风荷的讲解,看着前面不同民族、不同人种、不同阵型的军队,高川感慨万千。他不住朝前面挥着手,然后说道:“当初我们第一次远洋探索,还是63年吧,一转眼十年已过去了。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十年开拓,终有建功,我们从全世界汲取了这样的力量,如今也该让全世界见识一下他们的威力了。”
然后,他在马车上站直了身子,高喊道:“择日不如撞日,便在今日,我们的海外旅便跨越清河,成为第一支主动出击的东海同盟军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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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海外旅士兵中能听懂的不多,但是不要紧,话音刚落,就有军官带头喊了起来:“万胜!”
然后士兵们也跟着喊了起来:“万胜!”
“万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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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胜!!!”
高川又是大臂一挥,喊道:“过河!”
“过河!”
“过河!!”
“过河!!!”
整个海外旅大喝三声之后,开始列队自广场鱼贯而出,前往北边的码头。而在那边,海军的蒸汽船已经集合好了,随时准备搭载他们渡往北岸。
新生的东海关税同盟与如日中天的蒙古帝国,两个横跨数万里地域的世界帝国,他们之前的一场大战要开始了!